「夢裡,我自由;現實裡,我收斂。若我在夢中放縱,那只是因為現實裡,我只能克制。」
--------夜裡的夢境,於蘇語甯而言,是一場既漫長又短暫的逃逸。 在夢裡,蘇語甯依舊是那個輕盈自在、妙語如珠,略顯輕佻卻情深意重的女子,長髮披肩、笑容明媚,在周辰風面前毫不掩飾自己對男人的渴望與牽念。 她會衣衫輕薄地半倚在他懷裡,故意用手指繞著他的襯衫釦子滑動,不懷好意地問些曖昧難解的問題;也會在他專注於處理什麼事情時,突然從背後抱住他,低聲調侃的說:「你這樣太正經了,我會想干點壞事。」 周辰風總是笑著應對她的嬌蠻,有時嘴上嚴肅,眼裡卻滿是柔情。他欣然接受女子在夢中的轉變,也逐漸習慣她總是突然闖入他夢境、打亂生活的方式。 但每次,當夢境中兩人即將更加深入交流時,總會有什麼將他們生生拉回現實——鬧鐘、手機訊息、清晨的亮光、屋外的喧囂。他睜開眼,望著潔白冷寂的天花板,無奈地靜待身下的晨勃逐漸消退,內心怅然無比。 這些日子以來,他漸漸發現,夢中女子與現實生活中的蘇語甯,的確有著令人無法忽視的重疊:她低頭專注時的神情、說話時那種細微的轉折語氣、對某些話題刻意保留的分寸……一開始那只是一種朦朧的既視感,但隨著時間推移,周辰風越來越無法說服自己,那只是巧合。 然而,現實裡的蘇語甯,無論在外型、氣質、體態甚至相處方式上,都和夢中女子相差甚遠。她總是客氣地面對自己,說話平穩節制,舉止守禮謹慎,從不流露過多情緒。而夢中女人,則是恣意奔放,時而戲謔撩撥,時而情深不已,兩人如膠似漆。 這樣懸殊的反差,反而激起周辰風的好奇心,更執著地去尋找兩人之間潛藏的聯繫。他反覆觀察夢境與現實之間那些重疊的片段,像是對待一道難解的數學題,耐心地逐步拆解。 蘇語甯,並非渾然未覺。 夢裡,她不再壓抑本性欲望:主動、親昵、甚至曖昧。她知道這些情感不可能在現實中展現,就選擇在夢裡狠狠地補償。而現實中,她卻越加收斂,越加克制,甚至連對周辰風的微笑,都變得輕得像空氣。 這樣的拉鋸,讓兩人都感到一種莫名的疲憊。 那天傍晚,健身房的燈光泛著冷色調。周辰風一如往常地訓練,卻總感覺眼角餘光中有什麼在牽動他的注意。當他稍作休息時,視線不自覺地掃向角落。 她坐在拉筋區的瑜珈墊上,背靠牆,頭髮亂糟糟地紮在腦後,雙眼無神地望著水瓶前方的空氣。教練剛剛對她說的話他聽見了,那聲音雖不重,卻句句責備。 「你這幾週完全沒照安排練,自主訓練呢?紀錄都空的,這樣進度會被拉開很多。」 蘇語甯只是點頭,沒回話。 周辰風皺了皺眉。他從未見過她這樣的表情:眼神空洞、嘴唇發白,連平時那份溫和都不見了。 她的視線游移,最後停在他身上。他倏地轉過去,假裝調整器材,但心跳卻不自覺快了一拍。 那一眼裡,藏著的情緒太複雜——沮喪、遲疑、尋求慰藉,還有一絲壓抑到幾近透明的依戀。
******* 這晚,周辰風夢裡的她遲到了。 他坐在那片熟悉的木質陽台,手裡的紅茶漸涼,腳邊的貓打了個哈欠。他等了許久,終於聽見門口傳來腳步聲。 「對不起,我今天有點累……」她走進來,聲音哑了些,臉色微憔悴。 他把她攬進懷裡,皺著眉:「妳怎麼了?」 她沒回話,只輕輕搖頭,把臉埋進他胸口,像是怕自己一開口,什麼都會崩潰。 他在夢裡第一次那麼明確地感受到:她累了,是真的累了。 而這疲憊,顯然不是夢裡的。 他低聲說:「醒來之後,好好照顧自己,好嗎?」 她喃喃:「我也想啊,可是現實太煩了。你不知道,我真的……好累……」 話沒說完,鬧鐘響了。
****** 周辰風被驚醒,額頭竟有點冷汗。他第一次,那麼不想醒。 那句話——「你不知道,我真的好累」——彷彿還迴盪在耳邊。 他望著窗外清晨的天光,心中那顆疑問的種子,終於破土而出。 她到底是誰? 但也許,更需要問的是——她到底經歷了什麼?
從頭開始閱讀:《界境之約》楔子:無聲之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