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耳機擱在窗台上,像是忘了歸位的隨身物件,又像是一種不再被需要的習慣殘響。白色線材微微打結,耳塞上還殘留著使用者的溫度,繞了一圈,在早晨的濕氣裡靜靜躺著。
李陌其實很久沒戴它了。他曾經用耳機逃避吵雜、安撫耳鳴,最常的時候,是塞著它坐在沙發裡一整個午後,讓自己沉進無聲的音樂裡。
對外人來說是沉默,對他自己而言,卻是某種保護結界,把世界按下靜音的方式。那時的他,不太講話,也不太回應許南川的問題。許南川試過好幾次,有時是湯煮好了叫他吃,有時是問他洗衣籃放哪裡,李陌總是隔了好一會兒才拔下耳機,像是從遠處走回現實,聲音總慢半拍:「……你剛剛說什麼?」
一開始許南川不習慣。後來也不說什麼了。他會在李陌摘下耳機之前,就默默地去做了。
但這一天早上,耳機在窗台上靜置著,沒再跟著李陌的口袋走。他站在陽台邊煎蛋,動作有點不熟練,火開太大,白色蛋液外緣焦了一圈。許南川從廚房走出來,沒說話,只看了那副耳機一眼,又轉頭看向他。
沒有音樂,沒有耳機,沒有靜音的結界,卻多了一份像是主動的靠近。
陽台外雨還在下,細細密密。屋裡靜得只剩雨聲和蛋殼被敲碎的輕響。李陌沒開音響,也沒戴耳機,只是專注地看著鍋裡的蛋慢慢凝固,像是終於允許自己,去聽這個世界的聲音。
許南川走過去,把一個沒洗乾淨的玻璃杯拿進廚房,輕輕擦乾放好。路過窗台時,他手指無意地碰了碰那條耳機線,耳塞滾了一圈,停在窗邊的水氣旁,像某種結束,也是未竟之事。
「今天不戴耳機了?」他沒有看他,只是順口問。
李陌沒有回頭。他只是輕聲嗯了一下,像呼吸一樣自然。
「……不太吵了。」
許南川沒再說什麼。
他知道,那副耳機會再出現,也可能不會。但今天早上,它是被放下的。
而他們之間的靜默,也開始不那麼需要隔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