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巴斯Avon River一隅
剩下幾天就要回台灣了
這是我出生以來第一次離開台灣這麼久，整整一年多沒回去不敢說這一年學到了什麼了不起的東西，但我確實，看清了許多事
走到今天才發現，也許我人生追求的，不過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希望我的父母，能愛我
愛我原本的樣子。那個不完美、不討喜，但真實存在的我
但我後來明白了，原來想真正脫離那些折磨自己多年的陰影，第一步，是放棄這個目標。
承認他們的愛，並不純粹；也從來沒有真的，對著「我」
我的出生，對他們來說可以代表很多東西
是愛情的結晶、傳宗接代的責任、未盡夢想的延續，或者，是社會期待的投影
但這些東西，其實脫離「我」也可以成立
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孩子」，不一定是我
我知道，他們也有自己的故事
他們和上一代的糾葛，他們沒說出口的創傷，他們自己的極限與卡關
我看得見，我能共情，但這不代表，我就該承擔那些東西、那不是我的責任
我首先是我自己，其次才是他們的孩子
我愛他們，因為他們是我的父母
但，就只能是這樣了
不會有更多，也不必有更多
作為一個沒有叛逆、沒有走偏，並且穩定長大的孩子，我早已完成我作為女兒的基本義務
就算我沒成為他們期待中的樣子，也沒什麼對不起他們。因為從頭到尾，我都沒有這個義務
這樣的感嘆，是因為這一年多的離家，讓他們開始出現了所謂的「孩子離巢反應」
突然變得溫柔、隨和、對我好得異常
我媽甚至跟我說，她覺得我之所以這麼沒自信，是因為他們對我要求太高
但她的結論是：「所以現在妳得自己克服。」
意思是，他們可以承認過去一點點不對，但後果，不要叫他們負責
他們願意說出這句話，就已經是他們眼中的「天大恩賜」
對此，我只想說：「與我何干？」
你們要怎麼想，那是你們的事
你們今天想對我好，那我就收下；明天不想了，那也隨便
反正我早就不欠你們什麼了
這些年來，我一直戰戰兢兢，總覺得自己佔用了父母太多的資源和金錢
可仔細想想，我從來都是抱著感激的態度
結果換來的，是「白眼狼」的標籤，甚至被懷疑覬覦他們的財產
既然如此，那我現在就理直氣壯一點吧
無論我做什麼，都會被誤解的話，為什麼要活得那麼卑微？
這些本來就是我該得的，我從沒當成理所當然，又何必為從未犯過的錯感到愧疚？
我不會說自己已經完全放下過去那些陰影與創傷
但我知道，現在的自己，也不錯了
一步一步來就好
最後，想用一段近來很喜歡的歌詞作為結尾：
We broke into a million pieces, and we can’t go back
But now we’re seeing all the beauty in the broken glass
The scars are part of me, darkness and harmony
My voice without the lies, this is what it sounds like
曾經碎了又怎樣？
玻璃的美，不一定來自完整
重新拼起來的樣子，也能成為另一種風景
那些傷疤、那些眼淚，都是我的一部分
它們會繼續存在於我的生命裡，我不想騙自己，不想假裝它們從沒來過
而我最大的底氣，就是能對自己誠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