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T」是壁虎家族的第三代接班人。
小個子的他今年八歲,以壁虎的人生長度推算。他是過動兒,很少見到他斯文不動的樣子。
他的家族和我很熟,特別是他的祖父,我大一就認識了。當年他的祖父可是出名的風流才子,不知道搞大多少壁虎女孩的肚子。
「SHIT」的名字是我替他取的,因為他從小就喜歡到處亂投擲他的shit,電腦鍵盤、棉被、咖啡杯、我的頭頂……到處都是。每次都是我幫他處理善後,不像他的父母、祖父母們都有在固定地方丟shit的優良習慣。
SHIT和一般正常的壁虎一樣﹐有著狹長的軀體、短小的四肢﹐唯一的缺憾是天生聲帶功能障礙﹐他無法和其他壁虎一樣﹐對優美的月色發出讚嘆的聲響。他只能沈默的望著天上的月亮。
因為他的天生障礙﹐總是惹來其他小壁虎的嘲笑﹐將他孤立在群體之外。小SHIT常遠遠的看著同年齡的壁虎們玩樂。幸好蚊子、蒼蠅偶而也會逗逗他、讓他開心。
有時深夜﹐我會陪他在陽台前看著暗夜天空的黃月和灰色雲的流動。
不能發出聲音是什麼感覺?我不知道。看著他望向天空專注的眼神﹐我心裡竟有種莫名的哀傷。
為一隻小壁虎。
每當月圓﹐壁虎家族在長老們的帶領﹐一起齊聲為月亮讚頌、高歌﹐我總是和SHIT在一旁安靜聆聽。
每一個生命都不完美。小SHIT似乎很宿命體認到這一點﹐每天開心追蚊子、蒼蠅玩﹐三不五時就精準的丟個shit在我的咖啡杯上,完全不理會我氣急敗壞的破口大罵。
四年後我大學畢業了,準備搬家到北部城市上班。臨行前我向壁虎家族道別。感情脆弱的壁虎女孩們已經哭得亂七八糟了。SHIT的祖父安祥的說,有空要回去看看他們。
「聽說北部的壁虎也是天生聲帶障礙﹐我想問SHIT願不願意和我一起走。」我這樣告訴SHIT的祖父。
「我不能決定他的未來﹐你自己去問他吧」﹐他說。
我來到小SHIT面前﹐他無聲窩在天花板角落﹐睜大眼看我。
「SHIT,我要搬家了,以後不會見面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到其他城市看看?你可以認識很多新朋友哦,還有很多漂亮的壁虎女孩,很棒哦。」我說。
「而且,他們全都和你一樣,不需要說話的,你們應該很容易相處。」我小心繼續說。
小SHIT維持一貫的沉默,沒有任何反應,也許他在考慮中。我們默默相對很久,小SHIT忽然對我笑一笑,轉身走了、不再回頭。
不久我搬到異地,一樣租屋在外,奇怪的是,我的房間裡找不到任何其他壁虎族蹤影,似乎這個城市並不存在這種生物。還好SHIT沒有來,他會寂寞到爆。
曾經想過,家裡垃圾桶內快樂覓食的螞蟻群,被我裝入垃圾袋、丟進垃圾車後,和來自各個不同垃圾袋裡的螞蟻群們,在垃圾場該怎麼活?會彼此結盟另組團體嗎?會加入垃圾場的新螞蟻勢力嗎?還是因為回不了家自我毀滅呢?
許多生物和人類共存相近空間,因此滅亡。
「也許SHIT的決定才是對的。」
每次我抬頭見到昏黃月亮﹐就忍不住想起那段和SHIT安靜在陽台看天空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