適逢相隔數年的換約，每次與公糧業者重新簽契約，需要連帶保證人簽名畫押。因公糧屬於國家的財產，業者要有一定的財力與保證，才能夠負責保管公糧。
簡單來說，國家糧食被盜賣了、老闆跑路了，就找連帶保證人出來面對，還可以變賣業者提供的擔保品土地來還錢。
當同事大友哥向我們說明時，我喝著他請客的冰咖啡，似懂非懂。倒是同期的方正很認真舉手發問，阿嘉則是拼命作筆記。
大友哥是辦公室內的資深同事，負責公糧契約業務的他，不知道經歷幾次換約的過程。他深知對保的流程繁瑣，無奈轄區內的業者眾多，為了在短時間內簽約完畢，只能請求全辦公室出動。
關於簽約對保的流程，他講解得很清楚，我卻越聽越模糊……難怪一大早就召開小型會議，還煞有其事擺上咖啡跟餅乾，都是有預謀的啊！
咖啡喝了餅乾吃了，也只能捲起衣袖來好好幫忙啦。
「因為契約有好幾本都要簽名，還要蓋騎縫章，可以帶小言或小游一起去，比較快。」大友哥說著，兩位協辦聽了點點頭，那模樣就是會全力配合。
到時一定要抓一個帶去……
我盤算著，從大友哥手中接過厚厚一疊空白契約本。
「小言，下週二可以嗎？」
「慢著，我也打算約週二——小游，你一起來。」
同事們各自開始打電話約業者，搶人作戰同時開打。
因為連帶保證人有好幾位，都要親自簽名，要湊齊所有人都有空的時間實在難得，能選擇的時段也就有限。
「只能下週二呢。」當老闆如此表示時，我看向兩位協辦，彷彿看見他們的頭上顯示「已額滿下次請早」的狀態欄。
「XXX那天在嗎？我想請他幫忙蓋騎縫章！」腦海中閃過老闆兒子的臉，我立即提出要求。凹不到自家協辦幫忙，就凹業者準沒錯。來到辦事處也就幾個月而已，雖然和老闆們還不算熟，和那些年紀相近的小老闆反而多有話聊。
老闆慨然應允，喔耶，獲得幫手一枚。
於是當日，扛著一疊契約前往業者辦公室去。辦公室有張老闆專用的大桌子，一旁則是茶几及桌椅，我剛抵達就看見幾位長者正泡茶談天。
老闆向我介紹那幾位就是連帶保證人，都是親戚。話說這年頭要找到保人很不容易，光是能湊齊人數我們就已經謝天謝地。
因為保人也有親緣之類的規定，前幾天我曾經被業者詢問：「我大伯的媳婦可以當保證人嗎？啊如果我堂哥換大伯的孫女可以嗎？」
等等等，讓我畫個族譜先！
沒想過會有一天，我將業者的祖宗八代都摸透一輪。
向各位保人打聲招呼，我在老闆的偌大辦公桌攤開契約，拿起大小章準備作業。
……不對，說好的小幫手呢？
「啊，我馬上叫他回來。」老闆娘一驚，立刻打起電話。這時臉皮夠厚就沒問題，不准跑啊小老闆。
臨時被喊來的小老闆一臉面無表情，接過我遞來的契約，默默開始蓋騎縫章。我則是一一唱名，請各位保證人來簽名。
場面很是輕鬆，一邊是親戚久違碰面的閒聊現場，一邊則是辛勤蓋印章的畫面。
「這個應該給公所農業課辦才對吧，怎麼讓行政單位閒閒的！」聊到激動處，茶几那頭正大聲嚷嚷，話題悉數進入我的耳中。
好像聽到了熟悉的關鍵字。裝作沒聽到、裝作沒聽到。
公所哪裡閒了！
「這裡，好像有寫錯。」小老闆停下動作，與我討論。明明事前校對了數次，還是有誤，我太難了。
幸好有精明的小老闆幫忙挑錯，儘管他一臉不情願，還是有將工作做好。聽聞他是被迫徵召返鄉繼承家業，我無法想像那心情，只能道句加油。
第一家的簽約對保順利結束。我繼續準備第二三四家的對保行程，忽然察覺接下來的業者狀況都比較複雜，恐怕不是凹小老闆就能完成任務。
「小言我需要你！」先把小幫手預約下來再說，我順利借到其中一位協辦，並且敲定日程。
一天去一個鄉鎮、一次處理三家業者，哼哼哼，我要當時間管理大師。
再次出差去。這次同樣開自己的車，不一樣的是副駕駛座坐著小言。目前獨自出差的次數仍然屈指可數，還算得出這是第幾次出門。再過一陣子，就會再也數不清，成為工作日常的一部分。
其中兩家業者的老闆有親戚關係，這次便約在同一處一併簽約。因為連帶保證人有更換，現場填寫的資料變多，我和小言一到場就開始分頭處理工作。
「請簽名。」我一一點名，翻開一頁又一頁的契約，監督對方寫下名字。有太多本要簽名，每本要親簽的地方又不只一處，別說對方了，我自己也眼花撩亂。
趕時間的保證人收起身分證，匆匆離去。我和小言繼續埋頭蓋章，交叉檢查確保沒有遺漏。
「……這裡沒簽到。」小言翻動契約本，在某頁停下。
乾！我都檢查這麼多次了！
我痛心疾首、我無處抒發，只能淚眼汪汪看向老闆。
「好喔，我叫他回來。」老闆拿起手機。
帶著心中滿滿的愧疚，我對著又匆匆回來補簽名的保證人九十度鞠躬。重複校對多次後，小言宣布資料都沒問題，大家這才一哄而散。
太難了，真是太難了。
第三家業者的簽約也順利完成，忙碌一整天後，我們踏上歸途。
後續還有好幾家業者的簽約行程，大多數都很單純，我時常獨自出門，謹慎完成每一次任務。短時間內出差了許多次，雖然對於開車這事還稱不上習以為常，但已經逐漸適應上班的節奏。
相較於我的案件單純，其他同仁的簽約對保之旅似乎比我精彩許多。有人開車開了一小時抵達遠方的農會，結果總幹事坐下來越想越不對勁，拒絕簽約，於是同事扛著空白契約無功而返；有同事到達業者辦公室，前面簽約都很順利，結果老闆看已經到他下班時間，吆喝一聲就帶他參加鴻門宴，差點回不了家。
兩小時喝了六瓶六百毫升的酒是什麼概念？我聽不懂，想想還是別想了。
數年一次的大換約，自己剛來沒幾個月就遇到，在互相協助下獲得不少經驗，十足感謝。
帶著這次難得的經驗，繼續努力學習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