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帳新算：印第安納瓊斯5的帳本和川普大大的100%關稅 】#葉郎每日讀報
兩年前上映的好萊塢電影《印第安納瓊斯：命運輪盤》（Indiana Jones and the Dial of Destiny）在差強人意的票房之後，隨即被觀眾遺忘。
不尋常的是，這部舊片最近突然又登上娛樂新聞頭條.......（可能的）史上最昂貴電影出爐了
不知為了什麼理由，Forbes 兩年來楔而不捨地持續追蹤《印第安納瓊斯：命運輪盤》 的製作成本，試圖搞清楚這部電影到底賠了多少錢。
雖然前幾次報導已經估出不同版本的天文數字，但該刊這兩天又依據最新的公開資訊更新了他們對於《印第安納瓊斯：命運輪盤》的製作成本推估數字，來到了幾乎史無前例的4.19億美元。
男主角 Harrison Ford 高達2000萬美元的片酬之外，製作成本失控的主因是該片就像近年來的超級英雄電影一樣經歷昂貴的深度補拍。此外後期製作可能也花了高達7900萬美元，包括運用當時才剛剛成熟的 AI 生成技術對 Harrison Ford進行複雜的數位減齡處理（據傳 ILM 動員超過百名工程師完成）。
影史上製作成本唯一可能高於這個數字的電影，是同樣來自 Disney 的《阿凡達2：水之道》(Avatar 2: The Way of Water) 。Forbes 早先對這部科幻電影續集的成本估算落在4.6億美元，不過其中計入了行銷費用，而非只有製作成本。
單論製作成本，《阿凡達2：水之道》 和《印第安納瓊斯：命運輪盤》 都可能是史上最昂貴電影的候選人。
大費周章推估的理由是，好萊塢片廠向來對於電影製作成本三緘其口。
位於洛杉磯的這幾家美國企業在媒體上享有全世界其他企業沒有的特殊待遇（報紙上有一整落的「娛樂版」），每週甚至每天都會公開營業績效（票房），並導致公司股價隨之起起伏伏。就算是世界上最受矚目的消費商品比如 iPhone，都沒有得到如此尊榮待遇，被每天揭露總共賣出幾支 iphone。由於票房是公開資訊，好萊塢片廠唯一能隱藏的營業秘密就是製作成本。
不公開成本就能讓別人沒那麼容易猜出公司在這部電影糟糕的綠燈決策當中，到底賠了多少投資人的錢。
英國政府變成了保密破口
結果是英國人打壞了好萊塢的保密企圖。
英國政府對於赴英國拍攝的外國劇組，提供退稅補貼，但申請人必須在申請文件中提供全片的支出數據（包含不在英國花費的成本）。這些外國劇組事後申請退稅補貼的文件必須依據英國政府資訊公開法令要求定期對外公佈，因此成為近幾年好萊塢劇組財務收支的主要資訊破口。
由於英國政府是按照製作階段逐批釋出申請資料，因此經常同一部片子每隔幾個月就會多出一筆開支被公開。媒體也因此必須經常更新報導。以《印第安納瓊斯：命運輪盤》 為例，就是從上映前的3.2億美元成本推估，一路隨著申報資料公開而漲到目前4.19億的數字。
好萊塢五大片廠近平均每年發行25部電影，平均每一部製作成本落在6500萬美元，另外還得花上每部3500萬美元左右的行銷和發行成本，讓總預算落在1億上下。然而他們的主力產品，通常是落在暑假或年底檔期的大片近來製作成本快速攀升。
除了《印第安納瓊斯：命運輪盤》和《阿凡達2：水之道》之外，近年的大片如《復仇者聯盟3：無限之戰》（Avengers: Infinity War）與《復仇者聯盟4：終局之戰》（Avengers: Endgame）和《玩命關頭X》（FAST X ）單片製作成本不只都超過3億美元，甚至也都傳出逼近4億大關的傳聞。
因為電影院的票房依據合約通常只有50%左右會落入發行商手上，一部電影要達到收支平衡，可能需要賺取其製作成本的2.5倍（其中0.5倍來自行銷），才能抵銷製作和行銷成本而開始賺錢。
造價高達4.19億美元的《印第安納瓊斯：命運輪盤》 因此必須翻過10億美元票房之後才有可能回本（實際上只賣得3.8億）。這個門檻簡直是瘋狂到了極點。
用個容易理解的類比，即便該片當時賣出了和現在橫掃全球的《鬼滅之刃無限城篇》 同樣水準的6億美元票房，仍然會是個輸到脫褲的賠錢貨。
「製作本身還會產生其他收入（如DVD/藍光銷售、周邊商品等）。這個計算（製作成本減去票房）並不能真實反映電影是否整體盈利」Disney 的一名發言人去年曾向 Forbes 記者解釋道。
確實電影院票房分潤並非製片廠從一部電影中獲得的唯一回報。然而曾經佔電影營收過半的DVD/藍光營收早就萎縮十多年，不再意義重大。此些授權費營收部分，又因為必須優先上架自家串流平台 Disney+ 而少掉一大塊收入。這些次級市場營收，幾乎沒可能讓賠錢貨《印第安納瓊斯：命運輪盤》 的收支由負轉正。
英國政府又來救援
有趣的是，雖然《印第安納瓊斯：命運輪盤》 整部電影大部分發生地設定在美國，但當時劇組選擇的是有提供補貼的其他國家進行主要拍攝。
蘇格蘭的格拉斯哥被刻意改造成 1969 年的紐約市，用來拍攝慶祝阿波羅 11 號太空人歸來的紐約大遊行。剩下的絕大部分電影（包括復刻的紐約地鐵站）則是在傳統龐德電影拍攝所在的英國攝影棚 Pinewood Studios 內搭景拍攝。
透過在英國境內拍攝，Disney 能夠透過在英國註冊的子公司申請英國政府的影視支出稅收抵免（Audio-Visual Expenditure Credit），最高可拿回在英國支出金額的 25.5% 退稅，大幅抵銷製作成本支出。
依據 Forbes 推估，英國政府最高可能支付了 Disney 6到7千萬美元之間的退稅補貼，很大一部分填補了財務上的破口。這金額高到足以請3個 Harrison Ford 來主演電影（也許讓他老人家復刻著名的蜘蛛人多重宇宙迷因）。
不只是英國，世界各國和美國境內的各州，都爭相採用激勵措施來吸引好萊塢的流亡製作。比如今年美國好幾個州就爭相修法提高退稅補貼的預算金額，企圖在洛杉磯大火後接收更多好萊塢的生意。
其中數字最驚人的案例還不是《印第安納瓊斯：命運輪盤》。
《阿凡達水之道》及其續集得到了紐西蘭政府超過9千萬美元的補貼。雖然這筆款項含蓋了《水之道》以及後續續集的前期製作和拍攝工作，但它仍然是近年來電影製作計畫所獲得的最高且有公開紀錄的政府補貼之一。
紐西蘭政府所求的除了企圖復刻《魔戒》的電影觀光熱潮之外，導演 James Cameron 的製作公司為此在紐西蘭設立了先進的製作基地，對當地的就業機會和技術發展都可能帶來極大好處。
紐西蘭政府大概是全世界最有資格向國會伸手討這筆預算的人。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魔戒》電影如何貢獻該國多個產業，在好幾年間成為國家經濟的重要支柱。
川普：我也提刀來救（揮）
這種拍攝地點的海外轉移，讓拍攝預算不斷攀升的好萊塢片廠成功抑制成本、維持產量，但也導致美國電影業損失了數萬個工作機會。今年以來美國總統 Trump 已經兩度提及要對海外拍攝的電影課徵100%關稅，藉以讓工作機會回到美國，讓好萊塢電影再次偉大（great aAgain）。
與幾個月前那一次引發跨行業的震驚、混亂、恐慌不太一樣，這兩天 Trump 第二次提及100%關稅這把大刀時，整個行業已經是疲累不堪的白眼甚至是憤怒。
「我看不出這對北美有任何幫助。他根本不了解電影是一門全球性的產業」英國製片人、Head Gear Films 聯合執行長 Phil Hunt 向 Variety 說這套卡通式的瘋狂政策只是一種無效的空談。
即便沒有政府補貼，像《不可能的任務》和龐德電影這樣的好萊塢大片仍然無可避免地必須赴海外取景，才能將那些大山大海的要素帶到銀幕上頭。如果因此必須支付 100%關稅給美國政府， James Bond 或是 Ethan Hunt 等英雄人物此後都只能在造價昂貴且必須動用大量動畫人員繪製場景的虛擬攝影棚裡頭冒險。最終仍舊難逃動輒4億美元的高額成本，而且還少了原本可以輕鬆入帳的數千萬政府補貼。
好萊塢的優勢是過去一百年幾乎壟斷市場地向全世界每一個角落的電影院發行所謂「好萊塢電影」。為了抵銷高漲的製作成本而赴海外拍攝的好萊塢大片，仍然是美國資金、美國人拍攝、美國人出品的美國品牌電影。
如果 Trump 的關稅大刀斬斷這條路，可能進一步讓美國電影產業直接萎縮。許多電影製作可能索性直接變成外國電影，不論資金、出品都跟美國徹底斬斷連結。也許直接變成英國電影？
一名製片Eric B. Fleischman 早先就已經斬釘截鐵地預言這種暴衝的關稅大戰結果：
「美國本土剩下的所有製作都將消失殆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