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兒子今年成為大一新鮮人,開學後興奮地告訴我:「媽,我有抽到日文課喔!」接著幾週,每次週三日文課的早上,他就會拿著五十音表或單字卡,要我考他。我笑著幫他複習,也不禁回想起自己學習日文的心路歷程。
現在很多人學日文的動機,是因為喜歡日本文化、動漫,或想去自助旅行。而三十年前的我,學日文就一個明確的目標——去日本唸美術大學。
我高中就讀永和一所知名的高職美工科。二年級時,日本武藏野美術大學的學務長曾來校參訪。班導師林淑靜曾在日本留學、精通日語,因此受託接待這位貴賓,並帶著我們參與座談會。
座談會上,學務長透過老師翻譯說:「敝校每年錄取的留學生只有十五至二十人,但其中一半以上來自貴校。我們很好奇,究竟是一所怎樣的高中,能培養出這麼多優秀學生?」
老師介紹武藏野美術大學的歷史、傑出校友,以及當時活躍於國際藝術、設計與建築界的日本大師——福田繁雄、奈良美智、安藤忠雄……這些名字像燈塔般照亮我們對藝術的想像。
而那場座談會,對我來說更像是打開一扇窗,讓我對日本美術大學的憧憬油然而生,決定畢業後要好好學日文,踏上日本,走進那些大師的母校。
尤其武藏野美術大學與東京藝術大學、多摩美術大學為日本頂級美大的御三家,在日本,只要說自己讀「MUSABI」,幾乎人人都會豎起大拇指。對當時還是高中生的我來說,那是一個遙不可及、卻閃閃發亮的夢想。
然而,要踏上留學之路,光靠夢想是不夠的。除了經濟條件,還必須有一定身份地位的日本人願意擔任保證人,提供財力證明;出國後還需修讀一年以上語言學校,通過日語能力檢定考、統一測驗,才能報考大學。
我的父母都在公家機關工作,雖然收入有限,仍省吃儉用,希望孩子們能接受最好的教育,甚至有機會出國看看世界。大姊、三姊早已分別飛往英國、日本深造,而我作為么女,父母總覺得我憨慢,只讀到高職太沒出息。不過話雖如此,他們依然沒有放棄我,仍給我同樣出國進修的機會,只希望我有漂亮的學歷,未來日子才能走得長遠。
但一畢業,我其實就把出國留學的念頭給拋到腦後。
因為工作賺錢遠比讀書來得有趣多了。我在專門做CIS(企業識別系統)的設計公司擔任設計助理,公司位在西門町。每天忙著協助提案、跑攝影棚、處理設計稿,聽前輩們聊八卦、談夢想,跟大家到木船聽民歌、去舊情綿綿吃宵夜、或到ROXY泡一整晚。(雖然我只是去喝果汁)那段日子生活太充實,連假日都往公司跑,時間完全被工作填滿。
時間像風一樣飛走,遙遠的日本大學愈發遙不可及。
然而,每當工作堆到深夜,辦公室只剩下我和微弱的燈光,我描著設計稿,或翻閱日文精裝設計書藉時,那份想去日本唸書的渴望仍會悄悄浮現。
我很清楚自己能力的侷限,也意識到所學的理論與技巧,已無法支撐起理想中的作品,而這社會染缸裡,許多複雜的人際關係也不是我能承擔。那一刻,我知道是時候該脫離、該出去充電了。
而日本於我,不只是留學目標,更像是一片未知領域,充滿可能。也是對擺脫父親嚴格管教、脫離原生家庭約束、去呼吸自由空氣的渴望。
慢慢地,我開始計畫自己的路。我把薪水一半交給家裡,一半用來補習日文,從五十音開始,一步步學起。
經過半年多的努力,我在台大語言中心學的日文終於達到能簡單對話的程度。父親特地邀請多年交情的日本友人淺野桑來家裡吃飯。那天,備了豐盛酒菜,還包了一個大紅包,請他擔任我的保證人。在這份貴重的支持下,我順利申請上日本語言學校,踏上那條懷抱已久的夢想之路。

【後記】
我學習日文最初是利用下班時間,在某連鎖日語補習班上課,但是因為常加班,所以學習有一搭沒一搭的。後來決定辭職,到台大語文中心專心學習。那時候是每天上課,從上午9點到下午4點,全日課程。
語言中心全部是日本教師,還記得我們的老師是- 金子先生,個子不高,小平頭留個八字鬍,外表有點嚴肅,但其實非常幽默,是個冷面笑匠。他上課既有趣又緊張,因為他會隨機點名提問,像玩遊戲一樣,讓人印象很深刻。
我讀台大語言中心時,非常勤奮整理筆記,一共整理了三大本(前方),後方兩大本則是在日本讀語言學校時的筆記。

在臺大語言中心學習日文時的筆記
當年要申請日語學校,手續有些繁瑣。必須提出申請書、留學同意書、保證書(日本保證人、保證人的公司財產證明或個人財力證明)、高中畢業證書、中英文修業證明、中英文推薦函、成績單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