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珮芬,花蓮人。」
如果正在閱讀此篇的你,也對文學有一點點接觸,翻過幾本文學營的手冊、看過文學獎上的評審或作家介紹,這六個字大概會覺得很眼熟。說來有趣,「徐珮芬,花蓮人」竟然也是我對這位詩人的第一印象。某日,從夏天午後的冷氣房晃到附近的小公園,我們不談文學、不討論創作,只是一邊閒晃,一邊聊聊我們這系列的主題 — 交友。

網路是打破地理限制的魔法
「想不起來帶著智障型手機的青春期是怎麼度過的。你想得起來嗎?」才簡單介紹完這次系列訪談企劃,珮芬立刻反客為主丟出問題給我們。
東部人際圈相對單純,如果沒去補習班或是靠網路,整個求學階段,很可能從國小到高中,身邊都是同一批人。花蓮市區也不大,麥當勞只有一間,隨時可能遇到同學或親戚。「你和誰走在一起,很快就會被傳開。」她笑說。也因此對於那時期待交友的青春期少男少女,網路是打破人際拘束的強大魔法。
「現在每在 threads 上看到智性戀這三個字,就會想起讀書時期的一些事。」珮芬提起她當時唸書的女校,有個外縣市明星高中或地方第一志願戀人的同學不是太罕見的事。」她笑著補充:雖然青春期的戀愛應該要很熱烈,但畢竟東部交通不算方便,頂多在網上互傳翻拍的大頭貼、傳一次三元有七十字限制的簡訊,更多的時候不過是和遠方的網友一邊討論課業問題,一邊相約考上同一所大學。
愛情國小與BBS:千禧世代的校園網路社群記憶
「愛情國小」或許是最早進入珮芬記憶中的、最接近交友軟體性質的社群平台之一。
「它的介面會把你包裝成一個學生,有班級、有紙條可以傳,甚至還可以在上面官宣交往。」這個乍看之下像是戀愛遊戲、虛擬學校的網站,其實在當時是許多高中生用來擴展社交圈的工具。大家會在上面放上自己的大頭貼、寫簡介、留言聊天,人氣高的人就像是校園明星,紅回現實生活中。
上了大學後,網路社群的重心移到了 BBS。
「大家都在用 PTT 跟校內的 BBS,很多人的綽號就是從 ID 或暱稱來的。在那個隱私權概念不流行的年代,清交大的無名小站還會直接顯示發文者的學號和寢室……」她說。
交大的 BBS「無名小站」就是那個現今許多三十幾歲用戶熟知的網誌交友網站「無名小站」的前身。
BBS 是電子佈告欄系統,Bulletin Board System,於 90 年代中後期開始席捲各大專院校,一直到 Facebook 漸漸在台灣盛行的 2010 年前後,各個大學仍保有屬於自己的 BBS 站與各有特色的 BBS 文化。其他知名的BBS還有用戶會自稱為「鄉民」的「台大批踢踢實業坊」、甚至「巴哈姆特電玩資訊站」最早也是以 BBS 的型態問世。
這些 BBS 站扛起校園生活各種興趣交流與社群需求,根據不同需求有不同的「看板」,除了可以在上面回文吵架,也能買賣物品、或尋找遺失物等等。珮芬回憶大學時期的人際關係,有因為拾獲學生證透過 BBS 尋人後認識成為朋友,也有因為買二手用品面交後熟悉而越走越近。
這些關係起初都與「交朋友」無關,表面上只是功能性的互動。
那是一個很容易見面發現彼此真實樣貌的時代,也是一個無法輕易切斷聯絡的時代記憶。
每段關係都是最好的互動
和她的詩被「看見」的途徑一樣,在珮芬建立人際關係的諸多管道中,網路始終占著不小的比例。她的活躍期從聊天室、BBS 一路走過來,不禁讓人好奇:在那段時間,所謂的「拒絕」與「被拒絕」,會是什麼樣子?也是像現在一樣,按下封鎖或刪除鍵,就此失聯嗎?
「對我來說,網路就只是個工具,一個媒介。」她想了一下說。「大部分的『網友』,最後都會變成真正的親密戰友或敵人,只要見了面、就會像一般關係一樣越走越近直到卡關,最終還是要回歸現實生活層面。」
那些從網路起步的關係,在她的交友地圖上,幾乎都不只是停留在聊天室或訊息框裡。真正讓她在意的,是「一段關係如何被記得」。

訪談拍攝照片那天的午後陽光穿過公園,我們在市中心的小公園溜滑梯拍照。珮芬的詩,總讓人稍微停下來感受、讓心慢一點。
又想起稍早珮芬說的
「已經想不起來帶著智障型手機的青春期是怎麼度過的。」
你,想得起來嗎?
當你下次拿起手機打開各種 APP 時,不妨試著放下既有的目的以及急切的思緒,好好聊一次天。
可能有些故事,其實就是從沒有企圖的小小互動開始。

››› 徐珮芬 正在冰島駐村中(令人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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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林冠彣
攝影|吳婕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