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都是鬧鐘叫醒我的。
這天,凌晨5點,我特別清醒。
就在放假的前一天,我還在策劃南下執行表達作業的準備,忽然一個一閃而逝的念頭湧上心頭:去見阿公吧。午餐,不顧身旁的監測儀器的對峙,手機拿起,撥通預約接駁車的電話。
「你好,國寶集團,請問需要甚麼協助?」
「請問如果是明天的日子,需要預約嗎?」
「需要,請問十點確定能來嗎?幫你申請。」
「麻煩你。」
回過神來,已經是凌晨5:08分,外面正飄著綿綿細雨。
外頭正飄著綿綿細雨。我搔搔頭,穿著一長一短的紅色運動褲,披上外套,車鑰匙和錢包戴好,順勢出門騎車。
這是我第一次為了一個簡單的願望而如此堅定——只為了凌晨買熱騰騰的小籠包,和爸媽一起分享。
到了早餐店門口,看見阿姨不斷地將小籠包裝進盒子裡,結帳櫃台旁陸續湧進滿滿人潮,和路旁大雨滂沱形成兩路風景。
煎台上的蛋餅呼應著小籠包冒出來的煙,此時終於輪到我。
阿姨:「小籠包蒸煮需要等3-5分,要等我一下喔」
我:「好啊,麻煩再加三杯豆漿,熱的,半糖。」
我很怕小籠包因為大雨淋濕變冷,將車廂清空是聰明的做法。
回到家,躡手躡腳地先快速將小籠包保溫,這時已是清晨六點,我看外頭陽光還透不進來,看了看時鐘,花個20分鐘吃個早餐,快速整理、出門。
一路搭捷運到淡水線,途中分不清方向,看到北投就上車,幸好還能回到對面月台搭往紅樹林的列車。
到達時已是早上九點,還好趕上接駁車,當我看到紅樹林站一號出口時,心中大石終於落下。
到對面便利店買了簡單的地瓜還有阿公喜歡的咖啡,打算上山祭拜分享給阿公。
等待的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我邊看左右來車,邊注意手機上的時間,很快地......
9:00過去。
9:30過去。
9:45逼近。
我看看手機上的時間,心裡頓時一緊,從門口外頭查看左右兩邊,因為只知道車子上會印北海字樣的LOGO圖案,不太知道車子大小,眼看左手邊的龍巖集團車子停在入口處50公尺,不管雨勢這時多大,拿了東西就往那邊跑,儘管這台車不是北海集團字樣,我還是抱著一絲希望。但......心裡仍忐忑——會不會錯過班車?
看了一眼龍巖的車,手機只剩下56%電力的我,迅速撥通北海集團的電話。
「北海集團你好」
「那個.......請問10點的車大約會停在哪邊,快要10點了,我看不到車子,可不可以幫我確認?」
「我確認一下」
就在確認後的9:56分,車子從左邊疾速駛來,我跑過去的同時,才發現入口那裏有一堆人也是一同前往北海要探視已故親人,心中的焦慮感已經沒有這麼害怕。
這感覺讓我回想起兩年前在嘉義環島搭台灣好行的經驗:當時車班有限,錯過就沒有車,焦慮感很強烈。
是我太害怕了嗎?
明明在時間內等待,我試著安撫自己,努力放下焦慮。
沿途上,大家手上幾乎都拿滿大袋大袋的庫錢,還有一些供品,只有我拿著小小的飲料和一包糖果,前往祭祀。
不知道是不是感覺阿公就在身旁守護我,感覺很放鬆......很放鬆......
沿途坐車時,我的眼淚一直不斷地掉下來。
但我說不上為什麼,只覺得能見到親人,心裡滿是溫暖。
((回想起阿公過世前的兩個禮拜......))
阿公,是在我去探望他後,算是撐了兩個禮拜才走,剛好那兩個禮拜,頭異常劇烈疼痛,
我甚至特地請假去醫院檢查,但檢查出來卻沒有任何結果,直到要探望的那個禮拜周一下午午餐過後,姑姑連續兩通不正常的時間打電話過來,當時的我隱約感覺非常內心不安。
當我看到視訊阿公彌留的影像時,我頓時眼淚啪啦啪啦掉了下來。
姑姑很無力地跟我說,阿公現在彌留,快點,跟他說說話,讓他聽你的聲音。
這句話像是抨擊我的心臟,怎麼會,應該要快點去探望他的......
回過神來,沿途的陡坡、濃霧還有各式各樣巨大的佛像,佇列在北海房子四邊。
大雨越下越大,除了見識到巨大神像的宏偉,在惡劣的天氣之下始終屹立不搖。
看到這幅景象,似乎也止住我難過的心情,感覺遊覽車上一同前往地大家就像在出遊般,沒有任何悲傷的情緒,甚至還討論下午還有哪裡可以走走。
下車後,我向司機輕聲道謝,跟著大家走入偌大的大廳,詢問阿公骨灰及供品擺放的位置。擺好供品後,發現這裡的香是橫放的,覺得新奇。
一同祭拜的其他人看到我擺設的供品總會不自覺地瞧上一眼,甚至覺得好笑。
認為我的供品最奇特——一根香蕉、一包糖果、一包地瓜,以及一杯咖啡和一杯茶。直到後來姑姑提醒我,現場不應拜香蕉這類物品,我此刻還謹記在心。
來到放骨灰的樓層,光線透亮、莊嚴而舒心。
我放了一杯茶,跪下與阿公話家常。
看到阿公的名字,眼淚還是不太爭氣地掉了下來。
這是阿公離世後,我第一次自己來探望祂。我把這個月所有放在肚子裡的懊悔與委屈訴說完後,向阿公跪了三個響頭。
手機顯示剩下三十分鐘,我擦乾眼淚,身體冰冷無懼。
回到供品區,洗淨臉、收拾好供品,準備搭車回家。
雨依然斜斜地下著,沖刷著這間大宅。
我完成了探望阿公的旅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