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1日下午
我回到家。
關上門。靠在門上。
深呼吸。
手機震動。
一下。兩下。三下。
停不下來。
我拿出手機。
螢幕上全是通知。
臉書、IG、推特……
每個社群平台都在瘋傳。
我點開。
第一則推文：
「某高中集體失蹤案唯一倖存者身分曝光！」
附上我的照片。
學生證上的照片。
沒有馬賽克。
清清楚楚。
我往下滑。
「林宇，××高中高二學生」
「住在××路××號」
「媽媽是護理師，爸爸不詳」
「家裡好像只有他和媽媽」
每一條個資都被挖出來。
我的國中畢業照。
我的IG帳號。
甚至連我小學的作文比賽資料都被翻出來。
「林宇，三年級，作文題目：我的夢想」
有人把照片放大。
圈出我的臉。
標註：「就是這個人」。
我被人肉了。
徹底的。
我繼續滑。
看著那些留言。
數以千計。
每一則都像刀子。
「這個人一定有問題」
「31個人不見，他活著，太可疑了」
「快報警抓他」
「人渣」
「垃圾」
「去死吧」
還有人說：
「我認識他，他在學校就很陰沉」
「我也認識，他都不跟人說話的」
「邊緣人最可怕」
「這種人一定有反社會人格」
我不認識這些人。
他們也不認識我。
但他們說得好像很了解我。
甚至有人開始編故事：
「聽說他暗戀班上某個女生被拒絕，所以報復」
「他一定是把同學藏在某個地方」
「說不定他有精神病」
「會不會是邪教？」
「該不會是連續殺人犯吧」
每一句話都像刀子。
刺進我的心臟。
我想辯解。
想說「你們都錯了」。
但沒有用。
網路上的審判。
不需要證據。
只需要懷疑。
只需要一個目標。
而我。
就是那個目標。
我關掉手機。
手在發抖。
但腦海裡還是那些字。
「去死吧。」
「人渣。」
「邊緣人最可怕。」
為什麼？
我什麼都沒做。
為什麼要承受這些？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電話。
媽媽。
我接起來。
「媽？」
「你在哪？」她的聲音很急。
「在家。」
「別出門。」她說。「網路上……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
她沉默了幾秒。
「我馬上回來。」
電話掛斷。
我坐在床上。
等待。
半小時後。
門打開。
媽媽回來了。
她直接走進我的房間。
臉色很難看。
「林宇，」她說。「你看到網路上的東西了嗎？」
我點頭。
「那些……那些是真的嗎？」
「什麼是真的？」
「你……」她深呼吸。「你真的什麼都沒做嗎？」
我看著她。
我的媽媽。
養育我17年的人。
她在懷疑我。
「妳也不相信我。」
不是問句。
是陳述句。
「不是不相信，」媽媽說。「我只是……」
「妳只是什麼？」我的聲音很平靜。「覺得我可能真的做了什麼？」
「我沒有……」
「那為什麼要問？」
媽媽沉默了。
我們對視。
她的眼神很複雜。
擔心。害怕。還有懷疑。
「林宇，」她說。「如果你真的做了什麼……」
「我沒有。」
「但如果……」
「我說我沒有！」
我的聲音太大了。
媽媽嚇了一跳。
我們都愣住。
然後她轉身。
走出房間。
關上門。
我聽見她在客廳打電話。
聲音很小。
但我聽得到。
「……不知道該怎麼辦……他的狀態很不穩定……」
「……警察說他有嫌疑……」
「……我也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
連我媽都覺得我不穩定。
連我媽都開始懷疑我。
我躺在床上。
盯著天花板。
這個世界上。
還有人相信我嗎？
手機震動。
訊息。
我拿起來看。
小安。
「我看到網路上的消息了。」
「那些人都是亂講的。」
「我相信你。」
「加油。」
簡單四句話。
我看著螢幕。
喉嚨哽住。
眼眶有點熱。
這兩天。
警察懷疑我。
家長質問我。
記者追著我。
網友罵我。
連我媽都開始懷疑我。
只有這個15歲的女孩。
說「我相信你」。
我回覆：「謝謝。」
手指在鍵盤上停頓。
然後又打了三個字：
「我會的。」
會救你哥哥回來。
會證明我的清白。
會撐下去。
我放下手機。
看著窗外。
天色已經暗了。
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像是在黑暗中尋找光。
我也在尋找。
尋找一個相信我的理由。
尋找一個繼續下去的理由。
而小安的訊息。
也許就是那個理由。
我閉上眼睛。
39天。
還剩39天。
我必須撐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