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在山裡守著一盞燈,
而我在路上尋找一個答案。
有些故事,在別人生命裡燃起,
卻照亮了我們自己的方向。
那天聽著一個播客時,
陳遠清忽然想起了林青。
她是個來自北京的女人,比他大十來歲。那些年,陳遠清在加州一座臨海的小城工作,有時朋友聚會,會被邀上山去她家打牌。那是一棟孤伶伶的平房,藏在曲折的山路盡頭。夜裡開車上去,遠遠能看到屋裡的燈光,像一枚橘色的信號,在帶著海鹽氣息的夜風裡閃爍。
林青曾說,段永基創立北京四通時的籌備會就在她家開的。她笑得雲淡風輕,眾人半信半疑,只覺得她大概也曾在那個風起雲湧的年代裡佔有一席之地。離婚後,她來到美國,在當地一家中餐館做前台。那時華人不多,她經常遇見一對從台灣來的老夫婦。老先生在附近的大學任教,每次吃完飯都會留下厚厚的小費。林青自然對他們格外照顧,一來二往,便熟了。
後來有一陣子,那對老夫婦不再常來。直到某天,只有老先生獨自出現。原來老太太去世了。飯後,他對林青說:「你願不願意辭掉餐館的工作,到我家來照顧我?
林青真的辭了工,搬上了山。再後來,老先生癱瘓,她一個人照顧他,日復一日。聽說他們結了婚,從此她成了那棟山頂豪宅的女主人。
陳遠清第一次去林青家,是個夜晚。林青忙著給教授做飯,說他每天要吃好幾餐。那天已是晚上九點,她仍在廚房裡翻炒培根炒飯。那香氣混著夜色,讓人覺得既疲倦又溫暖。
有次陳遠清再上山,幫林青裝窗簾。那時他才見到教授。教授躺在特製的醫療床上,身體被固定著,睜著眼,看著他在窗邊動手。林青說,教授已不能清楚說話,得把耳朵湊到他嘴邊,才能聽懂那低低的聲音。
書房裡的書架滿是數學書,全是英文版的。那時陳遠清才知道,教授是台灣中央研究院的院士,一位數學家。那些書頁裡的符號,對他來說像另一種語言。
那次他也見到了林青的姊姊,一個健談的老太太。她說自己小時候在延安保育院長大,電影《啊,搖籃》講的就是她們那代孩子的故事。那時陳遠清才恍然,林青原來是紅二代。
後來,他離開了那座臨海的小城。許多年後,聽朋友說教授走了,而林青也不知去向。有人說她去了加拿大,與兒子住在蒙特利爾;也有人說她賣了房子,跟著兒子搬去了佛羅里達。還有人說,她終於回了北京,在八達嶺邊的別墅裡養老。
陳遠清不知道哪個版本是真的。只是偶爾聽見風聲時,他仍會想起那條曲折的山路,山頂那盞橘黃的燈,以及林青在廚房裡翻炒培根炒飯的背影——那時她還笑著,說那是教授最愛吃的東西。
在那些記憶裡,他看見的並不只是林青的生活;
有時,也是自己的一部分。
— 勒馬聽風|短篇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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