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Mason Chung
一、光階之路
我們踏上那條光之階梯後,整個世界像被靜音。沒有風、沒有震動、沒有森林、沒有裂縫。只有階梯、光、與一種不可言說的寂靜。她走在我身旁,不再慌張、不再躲避,像是從一開始就該站在這裡。她說:
「接下來的世界,不是外界,而是你。」
我吸口氣,胸口出現一股壓力。不是痛,是「抵達前的緊縮」。
光階越走越亮,亮到讓我分不清是外界在發光,
還是我自己在發光。而就在階梯的盡頭出現了一扇門,一道「被切開的光」。門後有影子在流動,像在等待。
二、門後的世界
我伸手觸碰那道光門,是冰冷,甚至有一種陌生的拒絕感。
她站在我身後。
「這不是阻擋你,而是提醒你:你正在進入的,是你最深的記憶。」
門被推開。
我以為會是光。但迎接我的是—深度的黑。
沒有形體的黑,沒有方向的黑,像是沉入海底最深處那種看不見任何東西的黑。
我走進去,腳下開始出現地面。筆直、冷硬,像某種封閉空間的地板。
光慢慢聚集,直到我終於認出這裡。
三、那個房間
這是一間房間,是老家三樓我房間。乾淨到沒有灰塵、沒有聲音、沒有味道。它像「被擦掉」的世界,像一段被強制刪除的記憶。
房間中央有一張椅子。椅子上,坐著「另一個我」。
不是鏡像,不是替身,不是幻覺。是「比較年輕時的我」。
他身著舊式迷彩服,抬起頭,看著我。眼神不冷,卻像被抽乾了情緒。他說的第一句話是:
「你來晚了。」
那一刻,我的呼吸停住。
四、過去的自己
他站起來,比我瘦、眼神更沉,像長期背著某種重量。他說道:
「你離開的那天,世界沒有帶走我,是你丟下的。」
我喉嚨像被什麼卡住。我知道他在說什麼,雖然我不願意承認。
他走近,語氣平靜到讓人不安:
「你把脆弱的我、害怕的我、所有不堪、失敗、痛苦、想逃走的那個部分,全都丟在這裡。」
光開始在房間的角落震動,像是在逼我看清。他伸手按上自己的胸口說道:
「而我呢⋯⋯?」他看著我。
「一直坐在這裡,等你回來面對我。」
我不敢動,因為我知道,他說的是被我遺忘的痛苦真相。
五、她的角色
站在我身後的她,輕輕走到我旁邊。
「我不是你的守護者。」她說。
「我只是那一天,被你推走的那部分。」
她指向那個年紀較小的我。
「他被你丟在這裡。而我,是從他身上分裂出來、
沿著所有世界來尋找你的那一道呼喚。」
她看著我,眼神柔軟卻堅定:
「你離開的不是世界,你離開的是自己。」
整個房間因她的這句話而震動,像被喚醒。
六、真正的最終界
那個過去的「我」走到我面前,他的眼睛裡沒有責怪,只有一種深深的疲倦。
「你一直以為自己在逃避別人。」他說。
「但你真正逃避的,是我。」
那一刻,我胸口被擊穿般刺痛。因為我知道,這句話比任何世界的怪物、任何裂縫、任何冒險都還要可怕。
她站在我們之間。她說:
「接受他,你才會真正完整。」
世界開始裂開成更深的光。
我看著那個「被我遺留的自己」,而他也看著我。光開始往我們胸口湧來。他抬起手說:
「來吧,該把我帶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