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室白天像深夜，深夜像不存在。
寫在之前
研究室裡，
深夜與白天沒有差別，
課題隨著數據一直增生——像細胞分裂，永遠停不下。
第 36 個深夜｜實驗室
鍵盤聲與咖啡味混在一起，
像一種疲倦卻永不消失的背景噪音。
「你怎麼還在？第幾個晚上？」
「诶……已經第 36 天，數據一直做不出來。 你也在啊？」
「老師的參數一直改啊……
項目也……算了，別提了。」
兩人沉默。
研究所的夜晚不需要多說話
—— 彼此都懂。
清晨 6:40｜實驗室的監控台
「啊——等等！系統又跳掉了！」
螢幕彈出訊息：
系辦公告：
「上週研究數據尚未完成。
本週六中午為最後期限。」
研究生盯著彼此：
「今天……是星期幾？」
「好像……就是週六。」
「完蛋了，系統還在搶修。」
十分鐘後，系統終於恢復：
備份伺服器維護中。
請稍後再試。
沒有人敢問昨晚的實驗數據是否存活。
大家只想先靜靜把咖啡喝完。
上午 10:00｜系辦研究室
老師突然出現在門口：
「上週的實驗數據整理成 PPT，
下午三點要開期中報告。」
學生愣住：
「可是我們還在搶救數據……」
老師語氣平穩：
「原先的主題加一個子項就好。
之前不能用的數據，順便塞進去。」
然後帶著哲思的語氣說：
「實驗是在已知事件裡創造機會。
研究要有想像，學術論述才會有發展。」
沒有人再問問題。
大家只好把鍵盤敲得更快。
下午 1:20｜研究室
一位學生終於把最後數據輸入系統，
結果畫面跳出：
請重新申請認證。
本次新增子項與倫理規範互斥。
「怎麼辦？數據更新不了……」
「先別管數據，等下三點要簡報。」
「可是……系統沒更新，簡報也——」
話沒說完就被沉默吞掉。
最後有人說：
「……把上個月的數據調出來吧。先貼上去。」
大家看看時間，
只能打開舊資料夾。。
下午 3:05｜期中成果報告會議廳
學生們坐在後排，
看著教授投影出的第三張投影片—— 那張圖，是他昨天半夜做的。
教授語氣沉穩：
「這是我們研究室近期的成果。
這個課題延伸出新的可能性，
子項的實驗也帶來令人振奮的結果。
這是一個重大生命科學突破。」
後排的學生互相看了一眼。
沒有人說話。
那些原本屬於他們的線條與數據，
被重新命名為「我們的成果」。
會議結束時，
學生們腦中只有一句指令：
「等一下無論如何，一定要把那些舊數據補進系統……不能露出破綻。」
而他們早已記不得原本的研究題目。
下午 4:40｜系辦研究室
系辦再寄來一封信：
請於今晚 23:59 前補交《研究所空間使用情形調查表》。
上午填寫的版本非最新表單。
學生說：
「我們今天已經填兩次了。」
系辦回：
「第三次才是正式的。」
學生們默默開始填第三次。
深夜 0:03｜實驗室
系統顯示：
新增子項研究：認證完成。
實驗數據：更新完成。
課題執行進度：超前 30%。
今日紀錄已存入伺服器。
三分鐘後又跳出：
請補上前日進度。
研究室裡傳來一陣哀嚎，
接著又歸於安靜。
有人把手機調成靜音。
有人把電腦蓋起來。
研究所沒有深夜，
只有被紀錄成深夜的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