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你們男生一定要服兵役呀?好可憐。」憐憫的話語與從一位從廣州來的女生口中傾瀉而出。他語塞住了,冷房風扇發出的巨大轟鳴蓋過了所有情緒,身前的輸送帶並不等那位男孩停頓而持續運轉著,豬的屍塊在他眼前滑過,他知道他漏了一個。”Hey! You! Don’t stop!“ 背後supervisor 的聲音像是鐵鉤,把他硬生生地拽回了現實一些。他走到了那女孩的右斜前方,用著早已發麻的左手把剛剛那一塊肉抓住,然後帶著那塊肉回到了原本他站的位置。將刀刃壓在肉的表層之上,然後切下;但發現刀口並沒有被俐落的切斷,他機械般地提起那已經發炎的小臂,再給它最後一刀。「我不知道誒。」他隨手將剛剛切下的成品丟到另一邊的輸送帶上面,回應著剛剛女孩的問題。在用來遮擋口水口罩之下,沒有人可以看得到男孩正在苦笑著。
他其實沒有當過兵,因為在他小時候被醫生發現心臟破了一個洞,所以沒有提過足以終結他人生命的臭鐵,也沒有起床號的記憶。只是有時候在發亮的黑色盒子中看到朋友的近況,痛苦的入伍、同袍間的情誼、有著紅色璽印的退伍令;他知道他漏了一個,或許不只一個。
「如果豬能夠選擇不當家畜的話,會不會選擇不一樣的豬生?」男孩想過這問題。他覺得他跟豬不一樣,那時隻身選擇離開熟悉的動物農莊,早就從四隻腳變成了完人。早就嗎?男孩的背後不時傳來兩位大媽的大笑和細語聲,他們的雙足似乎獻出了快一輩子的歲月在他們正站著的地磚上。supervisor則繼續邊盯著輸送帶的監視器,一邊處理著成堆的文件,聽著那兩位大媽的聲音卻無動於衷。在輸送帶的盡頭站著是一個黑人男生,男孩其實並不知道他來自哪個國家,但男孩蠻喜歡那個傢伙的,因為他總是在很忙的的時候一直喊著 “Very good!” 事實上,男孩認為這份工作並不好,肌腱炎不會隨著週休二日而休息,只是聽到當他喊「非常好」,就有種對荒謬的工作增添了罐頭笑聲。那位來自廣州的女孩,自從兩個月前就站在男孩的左斜前方,操作著仍然不熟練的刀具,做著她不可能在她的國家從事的工作。因為語言相通的關係,她常常找男孩在忙裡偷閒的時候聊天。「唉你聽我說,我爸爸昨晚一直發微信叫我回國。」,男孩靜靜地聽著女孩對她的家人的抱怨,然後又把剁好的肉丟到另一邊的產線旁。「我就是想要到國外體驗人生啊!」女孩理直氣壯的說出他的口頭禪。男孩又苦笑了,當然還是沒有人看到。曾己何時,他早就把這句格言從心底,不差分毫的切下,形成完美的斷面:然後丟到另一條產線上等其他人回收。這時,男孩知道他漏了哪一個了,但早就。
產線另一頭,傳來一道叫囂聲 “Very Goo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