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團時間,沒有交談聲,只有「刷──刷──」的翻書聲,以及筆尖觸擊桌面的「嗒──嗒──」聲。
待在社辦裡的兩人,基本上,不交談;唯有「安靜讀書」──
這是昕皓學長定下的「規矩。」
「君の精神的薫陶のため……」
【「為了你精神層次的薰陶……」】
為了「薰陶社員的心靈,」社團教室裡,只准「安靜閱讀,」不得隨意發言。
若要「發出聲音,」哪怕是上廁所,都得「舉手,」徵得「教師先輩」的同意;徵得同意後,使得發表意見,或起身去廁所。
在「昕皓の部屋」裡頭,學長就是「宇宙的中心,」即「秩序」本身。
備受「期待」的佐凱,在社團時間裡,只做「學長交代」的事。
只求學長的「認可。」
曾感到疑惑:「難道只有佐凱自己,唯一一位社員嗎?」
打從入學、初次受到學長本人邀請入社,活動迄今,他始終不曾在社團時間碰到其他社員。
活動期間,或說「閱讀時間」內,佐凱也不曾開口詢問身兼社長的學長。
一方面,是怕打破規矩。另一方面,則是佐凱自私的「期待」:期待「就沒有其他社員了」──只有他與昕皓學長兩人:兩人獨享的小小太陽系;學長是恆星,他是繞行的唯一「惑星──」
為了討學長歡心,無時無刻「困惑」著,盲目繞行……持續至永遠……
在徒有「翻書聲」與「清新芬芳」的小小空間,唯有學長微微的鼻息聲,以及佐凱自己「存在於此」的事實──足夠了。
他不禁回想起,剛入學時,還是懵懵懂懂的高一生。
那時的昕皓學長已經全校注目的中心,所有人瞻仰的明星。
位處天穹中心的學長,卻願意為佐凱這不起眼的凡人,紆尊降貴,主動遞來邀約:
「學弟,要加入小說研究社嗎?」
說是「被天神相中」並不為過──成為「神選」之人的瞬間,佐凱感覺到周圍數以百計、千計的學生,朝自己身上,投射羨慕加嫉妒的眼神。
被數百、數千對眼神「簇擁,」以及面前「神樣」的學長凝視雙眼──深至靈魂的注目──佐凱迄今仍無法自拔。
「カイくん、カイくん。」
學長的呼喚將沉浸回憶之中的佐凱拉回現實。
「どうだい、疲れたかい?」
【「怎麼,累了嗎?」】
被發現恍神,佐凱羞恥得雙頰通紅、發熱。找不到合適日語表達,不知如何回應,他只能猛搖頭。
學長起身,走到身旁,彎下腰靠近他耳邊,輕聲說:
「そんなに難しいと思ってなら、休むのも無理もない。いいぞ、ちょっと『休んで』もいいんだよ。」
【「要是覺得困難的話,要休息也沒辦法。好吧,好好『休息』也可以唷。」】
稍微理解日語細緻差異的佐凱,聽出學長「話中藏話,」稍被刺激,而心生不滿。
他重新拾起文庫本與筆,逼迫過載的腦袋運作,硬讀剛才讀到一半的章節。可惜,注意力渙散;讀沒兩段字句,他又開始搖頭晃腦。
看著佐凱勉強自己「日本語を勉強して,」學長便退開,轉身走向教室深處的鐵櫃。
該鐵櫃的下層由一塊深色的厚重布簾罩著。
布簾掀開後,擺在櫃子下層的是一台小型冰箱──校方只給昕皓一人的特權。
他彎下腰,稍微敞開小冰箱的門,隨後蹲下來,伸手入內拾取東西。
「今日もよく頑張ったね、カイくん。」
【「今天也好好努力過了呢,凱君。」】
邊說著,邊舉起剛取出的冷飲至眉梢,面朝學弟;繼續說:
「ご褒美をあげるよ。」
【「就給你獎賞吧。」】
見昕皓學長亮出「努力學習的獎勵,」佐凱連忙起身,小跑過去,接過象徵榮譽的「戰利品。」
昕皓則另從冰箱取出「鮮乳雪糕,」順手拆開包裝,顧自品嘗起來。
似乎發覺佐凱羨慕的眼神,學長及時舔拭冰棒底部,即將滴落地面的乳汁,接著說:
「你還沒達到『可以領賞』的標準,」故意換回中文,「這件『獎品』先『保留。』」
佐凱失望地坐回原位,默默拆下飲料包裝盒附的塑膠細吸管,乖乖享用「自己配得的份。」
見佐凱的反應,昕皓露出神祕的笑容。
舔舐雪糕幾口,他突然開口:
「もうこんな時間だなあ、休んでもいいぞ。」
【「這個時間啦,休息也可以唷。」】
學長催促佐凱的同時,下課鐘響。
「單獨指導」的時間結束了。
佐凱依舊望著學長,遲遲不肯收拾東西離去。
「教室に帰ってくれないかい?」
【「還不回教室嗎?」】
學長的語氣有些尖銳,嚇得佐凱背脊一陣發涼。
他連忙收拾書本、筆記本,以及文具──用手臂一把將帶來的東西掃進包包裡,隨後快步走向門口。
他簡單彎腰行禮,默默把門輕輕推開一縫,容許身子通過;出教室後,再輕輕把門闔上,才離去。全程不發一語。
臨行前,佐凱彷彿聽見門後的學長說:
「期待するよ、『愛しい』僕のカイくん。」
【「期待你唷,『惹人惜愛』我的凱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