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存在之歌」在六人合力下,如同狂風中的蛛絲,搖曳卻不斷。歌聲所及之處,那純粹的「虛無」領域似乎被撕開了微不可察的裂隙,一絲屬於「世界」的真實氣息得以短暫滲透。殘破的光網甚至因此發出了輕微的共鳴,光芒似乎明亮了那麼一絲。
然而:「虛無之息」的反撲來得更加猛烈、更加直接!
它不再僅僅滿足於用「遺忘」去抹除歌聲。那龐大的黑暗本體猛地收縮,然後驟然擴張,釋放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扭曲光線的黑暗震波!這震波並非能量衝擊,而是更加純粹的存在瓦解之力,它所過之處,連空間本身都彷彿在哀嚎、在崩解!「小心!」赤柿瞳孔驟縮,他能感覺到腳下那由凝固黑暗構成的「地面」,在這震波的影響下,開始變得不穩定,如同流沙般鬆軟、碎裂!
「根脈之石!」蘿蔔狂吼,將神聖信物的力量催到極致,試圖強行錨定這片正在崩解的空間。黃褐色的光芒從他手中爆發,如同無數根鬚,狠狠扎向腳下的黑暗!
轟隆 ── !
兩股力量的碰撞發出了沉悶的巨響,蘿蔔渾身劇震,感覺自己彷彿在與整座山的重量角力!「根脈之石」的光芒死死抵住那崩解之力,勉強維持住了他們六人立足的一小片區域沒有立刻塌陷,但光芒範圍之外,大片大片的「地面」如同摔碎的玻璃般分崩離析,墜入下方更加深邃的、連黑暗都沒有的「絕對虛無」之中!
他們腳下,只剩下不到直徑三米的、由「根脈之石」力量強行穩固的「孤島」!
「這……這怎麼打?」蘿蔔看著周圍那吞噬一切的虛無,聲音發乾。他的盾牌在這種層面的對抗中毫無用處。
「它想直接瓦解我們存在的基礎!」芽芽臉色慘白,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如果不是「根脈之石」,他們此刻已經和腳下的「地面」一樣,被分解成最基本的粒子,歸於虛無。
更糟糕的是,這空間崩解的影響,開始波及到那殘破的光網封印!
「喀嚓……喀嚓……」
令人心悸的碎裂聲從光網上傳來!幾處原本就巨大的裂痕,在黑暗震波的衝擊和空間不穩定的雙重作用下,開始加速擴大!如同脆弱的冰面被重物反複敲擊,瀕臨徹底破碎的邊緣!
一旦光網完全破碎:「虛無之息」本體將再無束縛,徹底降臨!
「不能讓封印完全破碎!」藤爪急道,他下意識地想衝過去,卻被赤柿厲聲喝止。
「別過去!那裡的空間更加不穩定,過去就是送死!」蘿蔔的額頭青筋暴起,他要維持「根脈之石」對腳下孤島的錨定,心力已近崩潰邊緣。
同時赤柿也引導「鏡湖之心」對抗無孔不入的「存在否定」。
芽芽也好不到哪裡去,她要保護「風語之葉」的吟唱不被中斷,精神力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傾瀉,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香蒲嘗試著向光網裂痕處投擲帶有穩定藥劑的飛鏢,但飛鏢剛離開「根脈之石」的庇護範圍,就被紊亂的空間亂流撕成了碎片,藥劑更是瞬間湮滅。
絕望的氣氛開始蔓延,他們就像被困在即將沉沒的船上,眼睜睜看著最後的堤壩在眼前崩塌,卻無能為力。
蕨草緊緊抓著赤柿的衣角,看著周圍不斷塌陷的虛無,以及那加速破裂的光網,恐懼到了極點,反而生出一股破罐破摔的勇氣,帶著哭腔大喊:「唱!繼續唱!就算要掉下去,也要唱到最後一刻!」
他的話如同當頭棒喝,驚醒了被絕望籠罩的眾人。
沒錯!就算空間在崩解,封印在破碎,只要他們還在,只要他們的歌聲還在,就代表著「存在」尚未被完全征服!
赤柿猛地一咬牙,不再去分心擔憂那無法阻止的崩解,將幾乎全部的精神力,都灌注到了維持錨定和引領吟唱之上!
「當時光流轉,記憶逐漸褪色,
當圓月泣血,平衡亦將傾覆。」
歌聲再次響起,雖然因為赤柿的分心他顧而稍顯微弱,卻更加悲壯,更加決絕。
這歌聲不再試圖去修復什麼,而是單純地宣告著他們的存在,如同生命最後的絕唱。
奇蹟般地,在他們不計後果、專注於吟唱與錨定的時候,那原本加速破裂的光網,裂痕擴張的速度,似乎……減緩了那麼一絲。
並非歌聲修復了光網,而是他們那凝聚到極致的「存在意志」,透過歌聲和信物的力量,形成了一種無形的支撐,暫時穩固了光網所處的、同樣瀕臨崩解的空間結構!
這不是治本之策,只是飲鴆止渴般的延緩。
但這寶貴的延緩,為他們爭取到了或許是最後的一線生機,也讓他們看到了一種全新的可能性 ── 對抗「虛無」,或許不僅僅是修復,更可以是……創造與支撐?
赤柿的腦海中,一個模糊的、瘋狂的念頭,開始悄然萌芽。
而此刻,他們腳下的孤島,在「虛無之息」持續不斷的崩解震波下,邊緣再次開始碎裂、縮小。
時間,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