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為你寫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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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小說第一版的初稿寄給歡歡,歡歡看完後回覆我:「我很喜歡這個故事!而且從裡面看到好多我們當初一起經歷的事情的影子,最近在處理完我爸的喪事,處理完後,我也要重新展開我的人生了,到時候下人間去找你吧。」

那一晚,我又夢見恩蕙,在我們最常去的咖啡館。恩蕙就坐在我對面,拿起書稿仔細端詳,驚喜地說:「太好了,你真的為我寫了一個故事呢,謝謝你,蘇雨芹。」接著便準備要翻頁,我趕緊說:「你在我面前看,我好緊張,我去外頭轉轉,你看完我再回來。」說著起身走向門外,才發現這座咖啡館蓋在一個綠草如茵,藍天白雲的大草原上。我不知在門口踱步多久之後,有人拍拍我的肩膀,我回頭,見到恩蕙笑著對我說:「我看完了,我們回去咖啡館吧。」回去的時候,抹茶拿鐵早就冷掉了。

恩蕙對我說:「蘇雨芹,雖然說謝謝也不能表達我的心裡感激的十分之一,但是我還是想說『謝謝你』我很喜歡這個故事,你除了展現真實的我之外,還讓我在故事裡有了新的生命,經歷許多我來不及體驗到的事情。而且……而且我好喜歡這個結局,我最後是忠於自我而死的,就像我們都很喜歡看的那部電影《陌路狂花》。」

「太好了!你喜歡真是太好了!」我由衷地說,心頭鬆了一口氣,終於對我那陰暗又璀璨的青春時期有了交代。恩蕙又問我:「那完成之後,你打算怎麼做呢?你有打算公開嗎?」我遲疑了半晌後說:「說實話,我也不太確定,總覺得寫完作品之後,我的人生就圓滿了,還沒有想過公開的事情。不過,我現在還不太滿意我的初稿,要不要公開,等修完再說吧。」

恩蕙笑著輕抿一口咖啡後說:「你果然是天生當小說家的料呢,對自己的作品如此執著。」我驚喜地說:「其實創作這段時間,雖然常常遇到困難,但我是真的一直樂在其中,所以寫完這部後,也打算再嘗試寫寫其他的題材。」

我在至誠國中的聘期已到,校長問我要不要續任,我思考了一下後拒絕了。誼蓁知道我要離開後,依依不捨地對我說:「老師,你為什麼要離開?」我笑著說:「其實是因為,我想男友和我家的貓了,我得去找他。」誼蓁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好吧,老師,那我也只能祝你幸福了,有空一定要再來看我們喔!」我拍拍誼蓁的肩膀說:「當然,我找時間一定會回花蓮看你們。對了,你的小說我看完了,這次寫得很好呢,把母女關係處理得很細緻,比你上次『金色的初戀』成熟太多了。」誼蓁露出不好意思的微笑:「那個是黑歷史,就別提了。對了,老師,我也跟那個『金髮學長』分手了,我發現我根本就沒喜歡過他。」

時間滴滴答答地流轉,廖宣智從研究所畢業,我則回到學校唸書,一邊繼續我的創作,我們一起在台北租了個房子。等歡歡來找我的時候,故事已經修到第三版了。自從上次仙桃林道別之後,也有快三年沒見到歡歡了,歡歡剪了個俐落的極短髮,看上去似乎更成熟了些。她讀完我的第三版後說:「說真的,蘇雨芹,我單純用客觀角度來看,也認為這個故事寫得很好,而且第三版之後更流暢了,你真的沒有打算公開發表嗎?」我說:「沒有仔細想過呢,不過我認為已經修得差不多了,再修下去也不見得會更完整,我打算開始寫下一本了。」

歡歡「嘿嘿」一笑:「想當初,我爸因為我鬧書荒,讓你寫一本青春悲劇小說,你現在還真的寫出來了。」我給了歡歡一個大白眼:「但可不是為你而寫的呢。」歡歡笑著說:「我知道,但你最後還是寫了。不過你更厲害的是,你寫了一部結局是悲是喜難以分辨的小說。」接著從背後親暱地抱住我的肩:「怎麼樣?大作家,你不好奇大家的反應嗎?在其他人眼哩,這樣的結局算是悲劇還是happy endings?」

「是有點好奇。」我尋思著,畢竟花那麼多精力寫完的作品,多多少少會好奇別人的反應。

「那你想不想把這本小說公開,讓讀者去討論?」歡歡終於順勢說出了她的目的。

於是我們聯絡了好幾間出版社,終於找到一個編輯願意出版我的小說,編輯對我說:「我真的很喜歡這個故事,還好當初有從垃圾郵件裡面撿出來看哈哈哈,不過,這部小說到底要叫什麼名字呢?」

我沉思了一會:「我想叫這部小說《自由之心》。」

出版之後,雖然不算暢銷,但也收穫了一些好評,有些讀者甚至寄信給我,和我說「從女主角身上,我好像看見了過去的自己,謝謝你。」、「這本書我看到哭,我也經歷過摯友離世,真的是很痛苦的事情,謝謝你寫出我表達不出來的心情。」當然,也會遇到一些質疑「小說的前面都很精采,不過我實在不理解女主角最後為何要跳下懸崖,明明就沒有必要,強行悲劇收場。」、「我真是受不了這個女主角的個性,怎麼有那麼愛糾結的人?」

我拿這些讀者的信件給歡歡和廖宣智看,歡歡看完後哈哈大笑:「依我看,黑粉才是真粉絲。有人讀你的小說讀到生氣,代表你寫到他們的心坎了。而且你有注意到嗎?黑粉的文本分析都做得比粉絲還細緻。」

後來有影視公司找上我,說想改編我的作品,不過他們堅持要加入男主角,還想改寫結局,讓女主角跳下懸崖後巧遇世外高人,起死回生,所以被我拒絕了。我看著我的小說,心裡想:「我可是這部作品的親媽,怎麼能讓你們魔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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