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辦公室裡的空氣感覺比外頭的天氣還要悶。
冷氣開得很強,卻壓不住那無形的高氣壓。夏橙坐在靠邊的位置,手拿著環保杯,睜睜地望著窗外,玻璃帷幕灑進的陽光勾勒出她輪廓分明的側臉。筆挺套裝襯衫領口下的小麥肌膚微微出汗,腳上的高跟涼鞋輕輕踏著地面,像在打拍子一般。
她剛結束一場與海外客戶的電話會議,流暢的外語,精準的數據,毫無疑問的又是一次令客戶與集團都滿意的會議。那個曾質疑她穿著不合規矩的新人杜芸,此時像個小迷妹般欽佩的說:「夏橙姐,妳的談判技巧太神了,客戶都被妳鎮住了,果然名不虛傳,真正的集團第一把交椅!」
夏橙笑了笑,喝了一口手中那杯冰咖啡:「第一?想太多,姐可是見過比我還厲害的人,只不過,他已經不在這了……。」她略帶惆悵的說,這時她眼神飄向會議室門口:「鎮不鎮得住客戶我不確定,倒是希望某人別又想試著來鎮住我了。」
語音剛落,克莉絲丁楊穿著一身浮誇剪裁的套裝從玻璃門口踩著高跟鞋走進來,手中拿著平板,語氣銳利:「夏橙,昨天我讓妳調整的簡報,妳沒照我說的修改?」
夏橙眉頭一挑:「我依據最新的銷售數據重新優化了內容,照妳原本的版本走,預估會有偏差,可能會造成銷售方向有所誤判。」
「是嗎?」克莉絲丁冷笑:「妳是質疑我的判斷嗎?我說要怎麼改,就要怎麼改。還輪不到妳來決定。」
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了下來,同事們低頭裝忙,沒人敢插話。夏橙沒回嘴,只靜靜地看著克莉絲丁,一雙眼睛如同暗潮洶湧的海面。她知道在這座金碧輝煌的辦公室裡,話語權與邏輯無關,而是與位置有關。
這不是第一次了,夏橙很清楚克莉絲汀的操作。她總是會先向上頭提出自己蹩腳版本的數據,在上層提出質疑後,將責任全推給下屬,然後再拿著優化後的數據去邀功,說什麼「在我的指導下修改了數據blabla云云」。然而大家都不是笨蛋,數據是夏橙修改的這件事,你知道,我知道,獨眼龍也知道。礙於克姐和高層的關係,終究沒人敢點破。
當然集團裡也還有另一派人馬暗中與執行長和克姐這派角力,他們總找機會要想扳倒這群人,所以夏橙也因此成了他們延攬的對象。然而克莉絲汀知道自己是她手中最大的王牌,即使討厭,也是得象徵性地維持著那層如履薄冰的上下關係。夏橙就這樣夾在兩派之間,如同站在波濤洶湧的潮水中,身不由己,還是得勉力站穩腳跟。因為她知道一旦倒下,她手下那群優秀的後輩也將一同葬生在這片不屬於他們的戰場之中。
中午時分,眾人各自離席。夏橙沒有去員工餐廳,而是獨自來到大樓頂樓的吸菸區,這棟大樓中少數能讓她自在呼吸的地方。
她點燃香菸,菸霧在風中飄散,她腦中那些被壓抑住的思緒與情緒隨之發散。
站在玻璃圍欄前俯瞰城市。眼前的高樓林立,像是無形的監牢,她就是其中一隻困獸。手機震動,是公司群組裡克莉絲丁發來的新指令,語氣依舊高傲且無腦。
夏橙咬著煙,喃喃地說:「這樣的日子,還要撐多久?」
她沒答案,也沒人能給她答案。她只是知道,心中那股不安份的靈魂,正在不斷膨脹,隨時可能衝破這座玻璃做的牢籠。
傍晚七點,大多數人已經下班,只有夏橙仍坐在頂樓吸煙區的小桌前,筆電螢幕上是一份她獨自整理的跨區業務提案,這是她瞞著克莉絲丁私下準備的,她知道,如果這份提案能成,能打開集團與東南亞客戶的新通路,她會是開發這片藍海的關鍵,或許能帶著手下那些人,脫離他們的控制。
桌上放著一支已經喝到見底的燒酒瓶,香菸煙蒂塞滿了煙灰缸,她脫下了高跟鞋,赤腳踩在冷硬的地上,只有這樣,身體才能稍微感受到些許自由。
手機螢幕一亮,是一封郵件通知—她遞出的提案,被系統自動轉送給了海外分部的副總,收件人欄裡赫然還有一個熟悉的名字:路昕然。
夏橙盯著那個名字良久,腦海裡突然浮現起一個念頭:那人看到這份企劃後,會怎麼說?
她不知道。但她有一種奇怪的預感,彷彿命運正在悄悄醞釀著什麼改變。
她又點了一支菸,靠在椅背,望著這座燈火通明卻令人窒息的城市,輕聲說了一句:「我不會永遠困在這裡……或許吧?」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