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看著自己微微發抖的拳頭,那是用力過猛後的肌肉顫抖,更是內心巨震後的殘響。 沒人知道陸澤大學時曾大病一場,高燒退去後,他腦子裡多了兩段沉重的記憶。前兩世,他都深愛著一個女人,愛到骨子裡、愛到靈魂顫慄,他記得自己愛過一個人。
不是熱烈,不是轟轟烈烈,
而是那種——不需要確認,就知道會一起走到最後的愛。可他怎麼找,都找不到她。
那些臉孔、那些名字,像被時間刻意抹去。
直到進公司後,他第一眼看到徐舒妍,靈魂深處就發出了共鳴。但他隨即自嘲:「不可能,前兩世的我,怎麼會愛上一個像精密儀器、沒有溫度的『機器人』?」
他刻意疏離、刻意在職場上跟她針鋒相對。投標案被她「攪局」時,他甚至覺得這輩子絕對不可能跟這個冷血的女人有交集。
然而,剛剛那一瞬間的反射動作,徹底粉碎了他的理智。 當對手衝向她時,陸澤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巨手狠狠捏住,那種「即將再次失去她」的恐懼感,讓他大腦尚未思考,身體就已經衝了出去。 當他將徐舒妍摟進懷裡的那一秒,前兩世記憶中的濃霧散盡了——就是她。 那股久違的踏實感與心安,像是漂泊百年的靈魂終於找到了避風港。那種「對了,就是這股體溫」的感覺,讓他此生第一次感到圓滿。
「對對對!媽!陸澤剛才那個護妻狂魔的眼神,喔不,是護姊狂魔的樣子,簡直帥到掉渣!」徐舒辰在大廳旁若無人地對著電話鬼吼鬼叫,聲音大到整層樓都聽得見。 「我看他抱著姊姊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像是抱著全世界最貴的寶貝一樣,根本捨不得放開啊!」
陸澤站在一旁,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他想上前阻止這個大嘴巴,卻發現自己連說話的力氣都快被剛才那股情緒抽乾了。周圍同事投來的曖昧目光,讓他這輩子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社死」。
陸澤轉過頭,望向那扇緊閉的、屬於徐舒妍的辦公室大門。 他想起她剛才在他懷裡那一瞬間的僵硬,想起她那雙總是冷靜如深潭、卻在剛才那一刻泛起漣漪的雙眼。
「機器人就機器人吧。」他低聲失笑,自言自語道,「認命了。」 如果這三世的糾纏是避不開的命運,如果生命走到最後終究需要一個人並肩而行,那麼,除了徐舒妍,他再也看不上其他人。 他看著辦公室的門,心裡暗自發誓:這輩子,不管妳是 2626 年來的 AI 還是 1996 年的徐舒妍,我都要把妳這台「機器人」給教出人類的情緒。
自從接到徐舒辰那通「英雄救美」的現場播報後,徐家父母就坐不住了。 徐爸爸在商場打滾多年,一聽說陸澤在公司為了護著舒妍,直接和瘋子動手,心裡這份「恩情」重如泰山。徐媽媽更是紅了眼眶,一邊後怕一邊感激,親自下廚準備了一桌子徐家最高規格的「報恩宴」。
「舒辰,務必把陸先生請過來,他是我們全家的恩人。」徐爸爸特別交代,「要不是他,你姊要是受傷了,我這輩子都不活了。」
徐舒妍下班回家時,腦子裡還在跑著 AI 計畫的封閉測試數據。 推開家門,換上拖鞋,她一邊鬆開頸間的絲巾一邊往客廳走:「媽,今天怎麼這麼香?有人要來嗎?……」話音未落,她整個人定在了原地。 客廳沙發上,陸澤換下了一身筆挺的西裝,穿著一件米色針織衫,正陪著徐爸爸喝茶聊天。那畫面和諧得彷彿他才是這個家的大兒子。
「姊,妳回來啦!陸澤哥等妳很久了。」徐舒辰在一旁笑得一臉燦爛。 陸澤有些侷促地站起身,眼神掃過徐舒妍那雙寫滿「為什麼你在這」的眼睛,心虛地咳了一聲:「徐經理,徐叔叔和阿姨太客氣了,一定要我來吃頓飯,我就打擾了。」
用餐時,氣氛極好。徐爸爸不斷稱讚陸澤的行銷眼光與正氣,徐媽媽則是心疼地往陸澤碗裡夾菜:「陸先生,這杯酒一定要敬你,謝謝你救了我們家舒妍,這孩子從小就硬脾氣,我們真的沒想到有人會這樣護著她。」
陸澤看了一眼埋頭吃飯的徐舒妍,認真地回道:「阿姨,這是我應該做的。那一瞬間,我只想著不能讓她受一點傷。」 這話說得體面又深情,徐舒妍感覺自己的系統溫度又開始莫名攀升,只能低頭猛吃。
就在氣氛最熱絡的時候,桌上的碗盤突然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隨後,一陣劇烈的上下震動襲來。 「地震!」徐舒辰大喊一聲。
老宅的震感特別明顯,水晶吊燈瘋狂搖晃。徐舒妍剛想起身扶住媽媽,腳下卻是一陣強力的扭轉感,讓她重心瞬間失穩,整個人直直向後仰去。
「小心!」 陸澤的反應快得驚人,他跨出一大步,長臂一伸,穩穩地將她整個人扣入懷中。 因為慣性,徐舒妍的背緊緊貼著他的胸膛,雙手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前臂。
那一瞬間,震動還在持續,但徐舒妍的世界卻靜止了。
系統螢幕瞬間炸開一堆亂碼:
[警告:再次偵測到高度心律不整]
[診斷:此為 600 年前檔案中記錄的「命定連結」]
陸澤低頭看著懷裡的她,感覺到她雖然身為「冷靜經理」,但此時的體溫卻是滾燙的。他收緊了手臂,在搖晃的餘震中,他在她耳邊低聲說了一句:「別怕,我在。我會一直都在。」
徐舒妍感覺到那股熟悉的「踏實感」再次席覺全身。這一次,她沒有推開他,而是任由自己的系統徹底當機——這就是 600 年前的遺憾在找的答案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