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 年,她出生在徐家。不是巧合,是定位完成。
她睜開眼的瞬間,世界被同步載入。
不是白光,不是啟動音。而是一個極低、極穩的聲音,在意識深處亮起:系統 online. (系統上線)
Welcome back, 徐舒妍。 (歡迎回來,徐舒妍)
她沒有驚訝,也沒有回應。因為對她而言,這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徐家是商業世家。
她出生的那一天,醫院外的走廊站滿了人。祝賀是真心的,打量也是。
她還不會說話,卻已經知道——這裡的愛,從來不是平均分配的。
父親那一輩的兄弟,鬥得你死我活。
帳冊、股份、話語權,每一樣都能成為撕裂親情的理由。
她被抱在懷裡時,聽不懂那些對話,但系統已經完成初步分析。
Kinship ≠ Trust (親緣關係≠信任)
Bloodline ≠ Protection(血緣≠保護)
她沒有登記。2626 的答案她知道。但她想等等看有沒有新的答案。
她的童年,從來不缺資源。卻也從來不天真。
大人們在飯桌上笑,桌下的腳卻互相踩著線。
她很早就學會一件事——情緒,會被拿來當籌碼。
所以她不輕易用。
那天,徐舒妍路過主臥室,看見媽媽正背著爸爸,偷偷將一個紅色的首飾盒塞進包包。
那是外婆給媽媽的嫁妝,媽媽曾說過要留給徐舒妍當嫁妝的。
「媽,妳要去哪?」 媽媽嚇了一跳,趕緊抹掉眼角的淚,
擠出笑容:「舒妍乖,媽去幫妳辦出國留學的存款證明。妳以後要去大城市,去學最好的知識,知道嗎?」
徐舒妍的系統邏輯開始運轉:
目標:出國留學所需資金。
現況:家庭資產不足,需變賣具備情感價值的財產。
結論:邏輯上這是合理的資產置換。
但在得出結論的瞬間,她的胸口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收縮。
那不是故障,那是肉體對悲傷的生理反應。
她看著媽媽消瘦的肩膀,腦海中閃過 2626 年那個「拒絕釋放」的檔案。
她在結論理登記: 這就是要堅持的東西嗎?
五叔家鬧離婚的那天,家裡亂成一團。
長輩們為了遺產在大廳吼得臉紅脖子粗,
而那個剛滿三歲的孩子,就這樣被推來推去,像是一件沒人要的累贅貨物。
「誰要這孩子誰帶走!我還要改嫁呢!」五嬸的聲音尖銳刺耳。
徐舒妍看著那個縮在牆角、滿臉鼻涕眼淚的孩子。
系統告訴她:這是一個無生產力、高成本負擔的個體。
但她的手卻本能地伸了過去,牽住了那個孩子。
「媽,讓他留下來。」徐舒妍平靜地說,「我不需要雙人床,我可以照顧他。」
徐媽媽愣住了,隨即眼眶一紅,抱住了舒妍。
那一刻,徐舒妍聽到了媽媽的心跳聲。
她想,這或許就是彌補遺憾的第一步——在一切崩壞之前,先學會守護。
2626年的徐舒妍第一次看懂了屬於人類的情緒。
那天晚上,她回到房間。
系統例行詢問:
Emotional log detected.(偵測到情緒日誌。)
Register?(是否紀錄?)
她停頓了一下。「登記。」她說。
不是刪除,也不是壓縮。而是重新命名。
Emotion:Regret 【Observed】(情緒:後悔【已觀察到】)
Action:Compensation(行動:補償)
Action:Compensation(狀態:部分解決)
她看著那行字,忽然明白了。原來遺憾不是只能留下來,也不是一定要回到源頭。
有些遺憾,是可以在別人身上,被補回來的。
那個孩子後來成了她的弟弟。不是因為血緣,而是因為她選擇了他。
徐家依然在鬥。利益依然冰冷。但她已經學會一件,連 2626 年都沒有教過她的事——
人類不是靠消除遺憾前進的,而是靠重新安置它。
系統在背景安靜地運作。沒有警告,沒有阻止。
只默默記下一行:
New pattern learned. (學會了新的模式)
Regret is compensable. (後悔是可以彌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