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解水球和牆上的線索後,他們墜入黑暗、踏上無盡階梯,被迫在循環與墜落間尋找出口;前方是佈滿雷射感應網與機械巡邏球的走廊,深處是逼近的戴面具手下。一番驚險突圍後,他們終於看見那道要將世界撕開的裂縫——卻不知道裡面等著的是救贖,還是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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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才剛踏出長廊,背後的光猛地收攏,轟隆一聲巨響傳來,腳下的石板搖晃鬆動。
「小心!」月朧將玉央摟到懷裡,兩人一同跌入下方的黑暗。風聲呼嘯,像無形的手拉扯著四肢,直至「砰」地一聲落在某個堅硬的平台上。
她看了看身邊的月朧,兩人從高處落下卻毫髮無傷,她抬起頭,面前是一段泛著幽光的石階,階梯像被塗上了月色,每一級都冷冷閃著光。
「……樓梯?」玉央喘著氣,聲音裡還殘留驚惶。
月朧站起來,順手把她扶起,眼神微凝:「往上吧。」
——
階道爬升得很慢,像要測量人的耐性。兩人無言,只有呼吸與步伐輕叩石面的聲音。走了不知多久,某個弧角在眼前浮現。她指尖滑過,心裡一顫——裂痕的位置、形狀、連同上頭那道像是被指甲刻出的小白痕,都熟悉得不可思議。
玉央額上滲出細汗,視線忽然一顫:「阿朧,我們……是不是走過這裡?」
階角的裂紋、牆上的苔痕,全都熟悉得駭人。她伸手觸摸,冰涼的石壁全是冷淡的嘲弄。
「無盡的樓梯……」月朧咬緊牙關,卻笑了一聲,從懷裡掏出一捲麻繩,抖開,啪地甩在地上。
「還好準備了這個。真沒想到這麼快就派上用場。」
他一邊在她腰上繫牢,一邊低聲說:「一個往上,一個往下。我上,你下。」
玉央一怔,咬了咬唇,還是點頭:「好。」
——
時間在呼吸聲與腳步聲裡延展,變成了向上與向下的對照。她的每一步都能在繩子的輕震裡感受到另一端的他;可不論向下走了多久,那份輕震從未遠離。麻繩始終在拉扯。
「玉央?」頭頂傳來月朧的聲音。
她抬頭一看,心口猛地收縮。高處的光裡,他正俯視著她。兩人明明一上一下,卻在同一個位置再次遇見。
「怎麼會……」她喃喃。
月朧臉色微沉,把麻繩一把收回,眼神閃過狠勁:「這地方不是給人走出去的。」
她指尖不由自主摳住扶手的石縫,爪形的力道讓指腹泛起鈍痛。腦海裡閃過他們是「跌下來」才到這裡的畫面,讓人胃部懸空的失速的感覺,空氣迅速划過耳邊的呼嘯聲……
心臟一緊,她低聲道:「既然是掉下來……」
也許——他們不該是「攀爬」,而是「往下」。
念頭湧現,她幾乎沒思索;身體先替她做了決定。她退到階道外的邊緣,深吸口氣,回頭對上月朧的眼。
他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深吸一口氣,縱身躍入一旁的虛空。
「玉央!」
風場轟然將她托起,強勁得像無數隻看不見的手,猛地把她往上推。身體飄搖,她手腳胡亂揮動,差點被吹翻。
下一瞬,月朧也縱身躍下,眼神凌厲,臂彎在風中牢牢扣住她的腰:「笨蛋,下次別搶我前面!」
兩人緊緊拉著手,身體在氣流裡翻轉、掙扎。風場像在嘲弄,又像在試探,他們一次次被推開,又一次次努力貼近。
「前面——」她費力抬手,指向遠方一處微光。
「抓緊!」月朧低吼,帶著她往那方向衝去。
狂風在耳邊嘶鳴,四肢像被拽得粉碎,但他們終於衝破最後一道氣牆,重重跌進光裡。
「砰——」
落地的瞬間,世界像被誰按了靜音。沒有風,沒有回聲。
玉央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息。月朧側身護著她,氣息也亂,卻還是勉強勾起唇角:「還好……沒摔成碎片。」
她轉頭看著他,心口一陣顫動。
——
玉央扶著胸口喘息,視線慢慢調整。前方是一條寬大卻不長的走廊,空氣裡閃爍著密集的鐳射紅線,錯落交織成一張張殺意森然的網。紅點懸浮在其中,靜默起伏——不是燈,而是一顆顆機械的監視巡邏球。
她傻眼:「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月朧沒有回答,只把背包往肩上一挑,目光冰冷卻沉穩。他的指尖一翻,兩枚小鏡子落在掌心,其中一枚遞到她手裡。
「記得它的用處吧?」
她吸了口氣,把小鏡子小心地按進扇面的縫隙,點頭,聲音極輕:「嗯。」
「走。」他的語調低得像水裡沉沙。
走廊靜得出奇,只有紅色鐳射線在空氣裡斜斜交錯,構成一道道密網。每一條光線都像是懸空的刀刃,只要稍一觸碰,整個堡壘就會被驚醒。
兩人並肩靠牆,身體緊貼著冷硬的石壁,沿著鐳射光最淡的邊緣繞行。
玉央屏住呼吸,心口被勒住。眼前的路幾乎沒有落腳的縫隙,紅光的縫隙狹窄到只容下半個肩膀。
「慢。」月朧壓低聲音。
她點頭,弓下身子。扇子橫在前方,像一根盲杖,用來試探空隙。第一步,她把腳尖輕輕探入光線與光線之間,整個身體側得幾乎貼上石壁,背後冷汗滑下,卻不敢動。
月朧跟在她身後,動作比她更沉穩。他的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像一縷影子在她的背後移動。當她踉蹌時,他的手掌總會準確地按在她的腰側,穩住她,卻一句話也不多說。
第一顆巡邏球突兀地滑到眼前,閃光幾乎要貼上她的臉。玉央屏住呼吸,手腕一抖,扇柄挑起,鏡面折射回那一瞬的紅芒——「叩」的一聲,球燈一暗,墜落在地。
她一驚,差點沒忍住手心的顫抖。月朧卻只在旁側瞥她一眼,眼底掠過一絲驚訝,低聲:「漂亮。」
第二批來得更兇。三枚球並排浮出,在半空排成弓形,紅光同時掃射,像三道刀鋒逼近。
「退後!」他低吼,卻沒有後撤,反而閃身上前。玉央沒有空間揮扇,而他匕首反握,鈍端連敲三下,聲音「噹噹噹」清脆,敲在牆角不顯眼的三個金屬接點上。
下一秒,牆面一側銀光閃爍。三顆巡邏球猛地撞上去,悶響之後炸裂成碳黑的粉末,灑落一地。
「你怎麼知道——」她話未完,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左牆。那裡有幾道極淡的抓痕,像是前人留下的暗記。
她心裡一沉,卻沒再追問。
走到三分之一時,紅光的角度忽然改變,從斜切轉成垂直。她一時算錯距離,手臂險些碰上。
「玉央!」月朧眼神一緊,長臂一伸,把她往懷裡一帶。她胸口狠狠撞上他的肩,耳邊只剩下他心跳的悶聲。紅光從她髮絲上劃過,差一點就把她「判刑」。
她全身顫著,卻聽見他極輕的一句:「集中精神。別讓它們碰上來。」語氣不再是冷厲的命令,而像是在用力把她拉回現實。
「嘶——」忽然,又一枚紅點在前方亮起,球正緩緩飄過來。
玉央屏住呼吸。月朧卻輕輕抬手,拋出一枚硬幣,「鏘」地一聲遠處極輕的金屬顫音響起。紅點一滯,像被吸引,偏向另一側移去。
「它們追聲。」她低語。
「也追熱。放慢呼吸,別亂動。」
她喉嚨緊了緊,點頭。整段走廊像一張拉滿的弦,任何多餘的吐息都可能引爆警報。
兩人就這樣,一寸一寸地,在光與影之間逼近。
他們繼續前行。玉央必須先低身鑽過一道橫線,再立刻側身,從上下兩道光縫之間穿過。她的肩膀差一點擦上紅線,炙熱感甚至燒痛了肌膚。
「別慌。動作再小一點。」月朧在背後提醒。說完,他自己一個翻身,幾乎是倒立著滑過那道光。匕首在他指間一轉,刀背頂在地面,借力讓身體穩穩落下。
玉央咬牙模仿,腿部一僵,險些摔倒。這次還是他扶住她的手肘,把她拎正。她的呼吸亂了一拍,卻還是堅持往前。
最後一段最兇險。紅光編織成交錯的「牢籠」,必須同時翻身與彎腰,才能鑽過。
「我先。」月朧低聲,用鏡子巧妙地反射幾道紅光,動作快而準確,像一道影子鑽過。輪到玉央時,她屏住氣,雙臂緊緊抱著扇子,身體貼近地面,在鏡子的輔助之下一寸一寸往前滑。額頭已經沁出冷汗,劃過石地,眼前的光像要刺瞎她。
就在最後一刻,身後忽然竄來一顆巡邏球。紅光照在她的後頸,她猛地一慌,腳下一滑。
「小不點!」月朧身影一閃,匕首「鏘」地一聲把那球劈成兩半,火花四散,落地時已經是一堆焦黑碎屑。他一把把她拽進懷裡,讓她側身避開最後一道紅線。
兩人一同跌進紅網外的陰影。她的胸口劇烈起伏,額頭還抵在他肩膀上,半晌才緩過氣來。
月朧抬眼,看見前方的門縫透出一縷薄藍的光。他低聲:「走過去了。」
她的手還緊緊抓著他的衣襟,指節發白。月朧低頭瞥了她一眼,沒有推開,只讓她握著。
——
眼睛慢慢適應了光。這不是走廊,而是一個環形廣闊的巨大空廳——像把某個圓形的器官切開後側著擺在光下,中庭正中央,立著一座柵籠——不是關一般人,而是關某種戴面具的傢伙,幾十根透明的管道從柵籠頂部垂下,管裡流動著黯淡的液光,像被緩慢抽離的潮水。柵籠四角各站著一名全副武裝的守衛,臉也用金屬面具遮住,手持長戟。更遠處的陰影裡,有巡邏隊以二人一組的節奏交錯而行,鞋跟在石面敲出冷硬的聲響。
月央屏住呼吸,後背貼在冰冷的石壁上。她的心跳像一面小鼓,被對面那幾雙冷鐵面具嚇得亂了拍。
月朧只花了片刻,就把視線從左到右掃了一遍,步伐節奏、換位間隔、視線死角……他的眼裡亮起了一張無形的地圖。
四周的牆面密密鑲滿金屬與石的拼接片,組成一圈一圈的紋,頂部是一枚半透明的球體,內裡有暗色液體悠悠旋轉,像被看不見的手攪拌。
門後傳來腳步聲,兩個人的,步幅一快一慢,聲音逐漸貼近。下一瞬,一扇旁側的小門滑開,兩名守衛走了出來,正邊聊邊往這裡走,話音含糊不清,似乎在談輪值表。
玉央的呼吸在喉嚨卡了一下。幾乎沒有多想,她的手自動抬起。扇面展開,扇柄「喀」地一聲扣緊,腕骨猛一抖。細針自扇緣無聲吐出,快到連光都來不及折射。第一名守衛的額心瞬間一點黑,瞳孔放大;第二名才剛轉頭,她的第二排針已經射入咽喉。兩人連聲音都沒發出,就像兩株被鋸斷的木頭,重重倒下。
月朧挑眉,眼神裡帶著意外,唇角卻勾出一抹笑:「乾脆俐落。」
她緊咬下唇,沒有回答,扇柄在掌心裡依然顫著。
月朧指了指另一頭的兩名守衛,玉央點點頭。
趁兩名巡邏換位的瞬間,低身從右側的石柱影背拋出一面掌鏡,鏡面貼地溜出兩米,將上方假月的白光折回守衛臉上的面具。那兩人齊齊一晃——視覺被白光一刺,面具內部的光感器短暫延遲。就在這一息之間,月朧像一道影從她身後滑出,匕首在兩名守衛的膝窩各敲了一記,力道準確、克制,讓人悶哼倒地,卻不發出尖叫。玉央已經搶步上前,從一人頸側一按,將其徹底掐暈,另一人的長戟才剛要起,她指尖一轉,扇骨間剩餘的兩根針「叮」地扣上對方手背的穴道,手指一麻,戟落。
「換位。」月朧低聲,手背已經自然探來,將她拉回柱影裡。
她屏住氣,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滑。
兩人同時向右抽身,那隊人走過他們面前的一刻,隊長微微停了一停,像是嗅到了什麼又像只是錯覺。空氣裡濕度突然升高,遠處有一道很輕的、幾乎不可聞的嘯音。
「阿朧。」玉央心裡忽然一緊,卻說不出原因。
他眼神一沉,回握她的手。巡邏隊消失在左方回廊,大門的縫又自己縮回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你聽見聲音了嗎?」他警惕的問。
他說「聲音」的時候,玉央想到早先的口哨。可她還沒開口,整個中庭忽然像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空氣往裡一縮,緊接著,四面牆同時點起細碎的紅燈。
警報?
沒有聲嘶力竭的蜂鳴。只有一圈一圈往內推的紅,像潮水緩緩包圍。那些紅從牆面流向地面,再沿著石縫潤進柵籠的腳座。她看到柵籠內的液光忽然加速旋轉,像受到吞噬命令的水渦;也在同時,四角的暗門打開,更多的面具守衛魚貫而入。
她屏住呼吸,心口緊到幾乎發疼。
月朧很快看出這不是全域警報,而是區域「封場」。整座要塞把這中庭拉響警鈴了。
「不能再拖。」他握緊她的手,「聽我數,數到二,你跑到左二那根柱子後面;數到四,你再過去右一。記得換氣節奏。」
紅光一圈圈漣漪般擴散,將整個空廳染得陰沉。
「一。」
玉央緊靠在石柱背後,能聽見守衛的鐵靴正一步步逼近,聲音沉重得像在她心口上敲。
月朧的聲音貼近耳畔,壓得極低:「二。」
她幾乎是反射般衝出,步伐輕卻急,在紅影與陰影之間穿梭,猛地滑進左二柱影下。
「三。」
背心已被冷汗濕透。
「四。」
她再次躍出,踢著石面,心跳和鞋聲交錯。眼前的光影簡直要把人撕裂,她險險避過守衛的視線,進入右一柱後的死角。
遠處兩名巡邏隊剛好轉身。
「換氣。」月朧的聲音在柱影另一側傳來,冷靜卻帶著壓抑的急促。
玉央深吸,屏住,等那兩人錯身而過。就在那瞬間,月朧整個人如同一道黑影,快到幾乎無聲。他的匕首從一名守衛的鎖骨下橫切,另一隻手卻是精準地扣住另一人的口鼻,將叫喊壓死在喉嚨。
「阿朧!」她忍不住低聲。
「還行。」他甩掉刀刃上的血跡,眼神示意她前進。
他們像兩股流風,在柱影間不斷繞行。
一個守衛猛地閃出,手中長戟劃開弧線。玉央下意識抬扇,扇骨「叮」地一聲撞開戟刃,身體卻被反震得往後跌。就在她快要失衡時,一隻手從背後穩穩扶住。
「專注。」月朧的聲音低而緊,像一根繃緊的弦。
她咬緊牙,呼吸急促,趁對方回戟的空隙,腕骨一抖,三枚細針破風而出——釘入面具縫隙的同時,守衛身子僵直,慢慢倒下。
月朧側目,唇角一勾,帶著淡淡的誇讚:「漂亮。」
她全身發抖,卻什麼也沒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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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邏隊越來越密集。
月朧忽然拉她一把,把背包往柱腳一甩,從裡面抽出一面掌鏡。趁一組守衛交錯時,他再次將鏡面沿地滑出,折返的光像一道突如其來的白電,刺進兩人面具的觀測孔。
「現在!」他低喝。
玉央立刻衝出,扇柄橫敲,一人被重擊暈倒,另一人膝彎被月朧一腳踢斷,倒下前還沒來得及出聲。
氣息交錯,她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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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最後一名守衛被制伏後,中庭的紅光突然收攏,所有液管一齊顫抖,柵籠內傳出低沉的共鳴聲。
玉央抬頭,瞳孔一縮——柵籠的中央,空氣像被某種手指捏住,「撕」出一道裂縫。就像有人在紙上劃了一刀,白得刺眼。
縫隙後,是山澤的景象:溪水緩緩流動,風穿過樹梢,帶著難以置信的安靜。
她怔怔望著那片「不真實的真實」,仿佛眼睛穿進了一張畫布裡。喉嚨乾澀,呼吸微亂。
可月朧沒有立刻回頭看她,只是蹲下身,開始一個個撿起倒下守衛胸口滲出的光核。
冰冷的金屬地面映出他的剪影。匕首抵著縫隙,他靈巧地剖開鎧甲,指尖伸進去,像是在撥開某種頑固的結痂——一顆顆核心被取出,散著不同的光。
玉央本能地退了一步。那些守衛的心口位置,此刻空了,像失去了靈魂的空殼。
他掌心裡亮著兩種顏色:一種是溫潤的橘色,像夕陽將盡;另一種卻是濃烈的紅,幾乎要把手掌燙透。
「……橘的,還有紅的?」她壓低聲音,難以置信地睜大眼。她記得核心總是用各種顏色標明力量等級,可眼前這些守衛——居然都是高階。
月朧沒有馬上回應,只輕輕把幾顆核心收進玻璃瓶裡裡,動作謹慎得近乎熟練。
原來這才是他帶玻璃瓶的原因。
「阿朧……」她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裡透著驚惶,「為什麼你也……收集核心?」
他動作一頓,卻沒有抬頭,只是順手用布擦去匕首上的血痕,聲音淡淡的:「不這樣,妳母親活不到今天。」
她心頭猛地一震,怔怔望著他。過了幾拍才顫聲道:「什麼時候……你和祂簽的約?」
這次他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瞬的倦意,又很快隱去。他勾了勾唇角,像是隨口:「不重要了。妳只要知道——這些東西換來的,不是我的命,而是她的喘息。」
「可是……」玉央咬緊嘴唇,視線落在他微微顫抖的手背上。她明白,對於巫女以外的人來說,每收一顆核心,都是在讓契約反噬更深一層。那是會吞掉精神、體力,甚至壽命的東西。她低聲幾乎是哭喊:「你在消耗自己……」
他忽然懂了笑了,笑意很輕,卻沒有一絲調笑的成分,只有一種自嘲:「小不點,我一開始就沒多少能耗的。」
她心口抽痛,伸手緊緊攥住他的手腕,像要把他拉回某種邊緣。手心貼著他的脈搏,能感覺到那裡的跳動並不穩,忽快忽慢,像被什麼壓著。
「別這樣……」她低低地說,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月朧垂眼看著她,手指反而覆上她的指背,力道不重,卻讓她動彈不得。他的聲音壓低,帶著一股耐心與柔軟:「我不會輕易倒下。妳得相信這點。因為我還有件事……要和妳一起做。」
他收回手,把最後一顆紅色核心小心地放進懷裡,然後站起身,背影被裂縫那頭的白光勾亮。
「別怕。」他說。像是在安慰,也像是在對自己重複。
她看著他將最後一顆紅色核心收進懷裡,眼睛止不住顫動。那抹紅光像灼燒在她心頭上,久久不散。
母親的臉浮上腦海——蒼白、虛弱,卻因為不知名的力量而得以喘息。她忽然明白,這一切背後的代價,是月朧的體力、精神、甚至壽命一點點被蠶食。
惡魔的聲音在耳邊縈繞:「巫女才能將核心轉換成我所需的力量。」
可眼前的事實狠狠推翻了這句話。他根本不是巫女,卻仍舊在吞下這份詛咒。
她渾身顫抖,像是被一張看不見的網籠住。從母親,到惡魔,到月朧,每一條線都牽扯著她,緊到幾乎斷裂。
如果不是我……他根本不需要走到這一步。
這念頭一閃而過,她心口揪緊,像被刀狠狠戳了一下。
她想說話,卻什麼都說不出口。只能伸手抓著他的衣角。
月朧低頭看她,眼神裡帶著一種極深的耐心。他沒有安撫,只是靜靜等著她。那份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溫柔,也更殘忍。
她的喉嚨酸得快要裂開,終於擠出一聲幾乎破碎的呢喃:「阿朧……不要再這樣了,好不好……」
他勾起唇角,笑意仍舊淡淡的,卻把手輕輕覆上她的後腦,把她額頭按到自己胸口。
「小不點,別怕。」他低聲說,聲音像在夜裡輕輕落下的一滴水,「我還在。」
那一刻,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和他之間,已經無法再分開。
她忽然停下,指尖死死攥著衣角。
「等一下。」她開口,聲音輕得像要被空氣吞沒。
他回過頭,眼神裡帶著一抹探尋。
她盯著前方那道透著光的縫,似乎準備把自己逼到無路可退的境地:「如果到時候,我跑得比你快——」
他低低一笑,卻沒有絲毫輕佻:「妳明白,那絕不可能。」
「——你也得追上來。」她的聲音有些顫,但更多的是不容動搖的堅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