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認，多年前的我還是會被蘋果的工業設計打動。當年那台 2012 年的 MacBook Pro Retina 放到今天，開合螢幕的阻尼、鍵盤的段落感、鋁合金的冰涼觸感，依然讓大多數新筆電相形見絀。iPhone 的手感、iOS 的流暢度、整個生態的黏著力，也的確是別家很難複製的奢華體驗。但正因為曾經那麼喜歡，才越看越心驚：這家公司正在用最傲慢的方式，把自己推向懸崖邊。
先說晶片，當年這曾經是蘋果最後的絕對優勢，但如今卻變成最脆弱的一環。2020 年 M1 問世時，全世界都傻眼：一台沒風扇的薄本，能把 Intel 桌機打得滿地找牙。那一刻，蘋果真正實現了「矽基獨立」，也讓 Johny Srouji 成為矽谷最不可取代的人之一。然而到了 2025 年，故事開始變調。A18 Pro 對比 A17 Pro，單核只進步 10%，多核甚至退步；M4 對 M2 的躍進，也遠不如 M1 對 Intel 的降維打擊。與此同時，高通的 Snapdragon 8 Elite（Nuvia 團隊操刀）已經在多核成績上把 A18 Pro 甩在後面，安兔兔跑分直接領先 50 萬分。這不是小差距，這是護城河被挖穿的聲音。
更麻煩的是，蘋果自研 5G 基頻的進度依然慘不忍睹。2025 年搭載的 C1 晶片，下載速度仍落後高通旗艦 30–40%，毫米波支援依舊闕如，在美國主要電信商的實測中表現墊底。原本預計 2026 年才量產的第二代基頻，現在也傳出再次延期。如果連調製解調器都守不住，蘋果就得捏著鼻子繼續向高通繳天價專利費，毛利率必然雪崩。
人才流失的速度，比晶片迭代慢還要誇張。
2023–2025 這兩年間，蘋果機器學習與 AI 部門的頂尖研究員幾乎被挖到見骨：50 人走了 47 人，其中 18 人去了 OpenAI、12 人去 Google DeepMind、9 人去 Meta AI，剩餘的不是創業就是被 Anthropic 收編。2025 年下半年更誇張——AI 負責人 John Giannandrea 退居顧問、基礎模型負責人 Ruoming Pang 離職、機器人團隊領頭 Jian Zhang 出走，連傳奇設計副總裁 Alan Dye 都跳去了 Meta。這些名字，每一個都能在業界掀起風浪。
為什麼走？錢是一部分，但不是全部。Meta 開得出一年 2 億美元的股票加無限算力，OpenAI 給得出「改變人類未來」的使命感與瘋狂估值增長，Google 能給最頂尖的論文產出環境。而蘋果呢？保密文化到病態、禁止員工公開論文、雲端算力極度匱乏，還堅持全員回辦公室打卡。在 AI 研究講求快速試錯、開源碰撞的年代，這根本是自廢武功。
於是我們看到最荒誕的一幕：市值逼近 4 兆美元的公司，在 AI 時代的核心戰場上，竟然選擇了「買來的智慧」。Apple Intelligence 的核心功能，寫作工具、影像生成、智能摘要，全都仰賴 OpenAI 的 GPT-4o，甚至傳出未來可能直接上 GPT-5。蘋果負責的是「端側小模型」與「隱私包裝」，真正的理解能力、真正的對話能力、真正的創造力，全都外包。用戶每天在 iPhone 上跟 ChatGPT 聊得火熱，所有上下文、所有偏好、所有最私密的資料流向，全都流進了 OpenAI 的伺服器。
這不是合作，這是投降。
iPhone 正在從「智慧型手機」，退化成「最貴的 ChatGPT 終端機」。再精美的鈦合金邊框、再絲滑的 120Hz 螢幕、再昂貴的售價，都掩蓋不了這個殘酷事實：未來十年決定使用者忠誠度的，將不再是相機調校或系統動畫，而是誰能真正「懂你」。而這場比賽，蘋果已經把入場券親手遞給了別人。
歷史從不憐憫傲慢的王者。當年 Nokia 有最好的硬體、最忠誠的用戶、最強的供應鏈，卻因為看不起智慧型作業系統，幾年內從王座跌進塵埃；IBM 曾經定義個人電腦，卻把作業系統外包給微軟、晶片外包給 Intel，最後只剩下一具空殼。今天蘋果正在重複同樣的劇本：把 AI 時代最珍貴的資產——大模型、算力、人才、資料——一項一項拱手讓人。
這不是危機還在醞釀，這是危機已經發生，只是市場還沒完全反應。
如果蘋果再不醒過來，狠狠砸錢建自己的預訓練集群、徹底改革保密文化、給頂尖人才 OpenAI 等級的激勵與自由，那麼再過三年，我們回頭看，今天所有為 iPhone 辯護的聲音，都會變成最刺耳的笑話。
因為在 AI 時代，沒有自己的大腦，再漂亮的軀殼也只是容器。 而容器，最終都只會被裝滿別人的靈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