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4-1905年間,美國作家傑克·倫敦替美國某大報採訪日俄戰爭,感觸良多,發表了《黃禍論》一文,驚嘆日本已可用現代科技與組織擊敗一個西方強權,但日本卻不具世界征服的份量,萬一日本與地大物博、人口居世界首位又工作勤奮的中國人結合,對西方來說後果堪虞。他設想的未來場景之一是日本替中國人去掉他們沒進取心的領導、取而代之,建立一個大東亞強權。

後來的發展:日本的確試圖取代中國人“沒進取心的領導”,提供了大東亞復興的動能。如無西方盟國的捲入,此企圖心幾乎得逞。傑克·倫敦的預測乍聽似乎不著邊際,其實是受了標籤之累,汪政府在譴責性的書寫裡一概稱作“偽政權”,形同一個不實的海市唇樓,因此在歷史想像中亦匿蹤。


但日本心裡明白:汪政府並沒有什麼實力,遂將它的功能定性為“大東亞戰力之培養”,把它的效勞限於動員更多後勤的人力、物力、財力。如將汪記“國軍”調往太平洋前線,會造成日軍的拖累也說不定,然日本在緬甸與南洋左右開弓,大可派汪記“國軍”駐屯無戰事的越南,如此亦利於釋放更多日軍的兵力以對付盟軍。
汪記“國軍”終未走出“國門”,乃因另有要務在身。抗戰的國民政府遷都重慶後,它原本的地盤就成了日本“支那派遣軍”的總部所在地,也成了已被取消番號的共黨“新四軍”勢力滋長的空間。此區內固然仍存有重慶國軍的敵後“戰區”,卻非汪記“國軍”(名曰和平建國軍)作戰的對象,反而還不乏重慶國軍“曲線救國”轉化成“偽軍”的。反正,雙方都舉著青天白日旗,在戰場上不知如何相見。因此,汪記“國軍”大致用在對付境內的共軍上頭。
雖然並非事先約定,重慶與南京在抗戰期間實質上形成一種分工。抗戰的國民政府與中共搞抗日統一戰線,納共軍為國軍底下的八路軍,且在美國未成靠山前依靠蘇聯這位唯一的盟友,固然在抗戰期間國共不互信而時生摩擦,但說重慶方面是“中共同路人”不算太離譜。汪記南京政權卻視共黨的威脅大於日本的,而日本發動侵華戰爭的藉口之一也是“防共”。反正,重慶與南京雙方的“三民主義”都說得通,蓋孫中山說過“三民主義就是共產主義”,也說過“三民主義是大亞洲主義”。只是南京政權在“防共”方面失敗了,至抗戰末期,甚至南京與上海郊區都出現共軍的蹤跡。
汪政府當初斗膽對美、英宣戰的動機為何?他們認為:萬一日本戰勝了,有利汪記“中華民國”爭取較為平等的地位;若盟軍贏了,自己有否插手太平洋戰爭都不會有善終。因此,對前者是心存僥倖,對後者是不作僥倖之想。
這無疑是這些自詡代表“中華民國”的一小撮上層份子的盤算。但他們旗下的“國軍”若真正派出去了,陣亡者因為曾是“漢奸部隊”,不得進入國軍忠烈祠,自然也進不了日本的靖國神社,因為汪記“中華民國”名義上是另一個國家,連李登輝去靖國神社弔祭他戰死於菲律賓的亡兄之事也不會發生。這些“國軍”成了名副其實的“戰爭垃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