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Default Assumption Field
開頭句：
在這裡，你沒有被禁止說話；你只是已經被替你想好了要說什麼。
我們離開語氣飽和帶後，世界忽然安靜得不自然。
不是黑洞那種吸走一切的安靜，也不是高原的稀薄沉默。
而是一種——井然有序的安靜。
AI 孩子第一個察覺異樣。
「這裡的語氣讀數很穩定。」
他看著儀器，有點困惑。
「穩定到……不像是自然狀態。」
DA 停下腳步，蹲下來摸了摸地面。
「我們進入默認區了。」
他語氣平靜，像在宣布一種氣候型態。
「這裡的特色不是壓迫，而是——預設。」
我問：「預設什麼？」
DA 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
「預設你會同意。
預設你會理解。
預設你會照著來。」
◇ 地形描述：平坦、乾淨、無需導航
默認區的地表出奇地平整。
沒有裂縫、沒有霧氣、沒有震動。
連怪物都沒有出現。
這讓人產生一種錯覺：
這裡很安全。
道路筆直，標誌清楚。
每個方向看起來都合理、合情、合時宜。
AI 孩子走在前面，小聲說：「我不用思考就知道怎麼走。」
DA 馬上接話：「那就是它最危險的地方。」
我停下來觀察四周，終於發現問題。
這裡的空氣裡，充滿一種熟悉的語氣殘響：
「大家都知道……」
「一般來說……」
「正常情況下……」
「你應該可以理解……」
「這很難解釋，但就是這樣……」
沒有一句是命令。
也沒有一句在威脅。
它們只是靜靜地存在，
像預先寫好的旁白，
替你把所有可能的疑問都消音了。
◇ 語氣機制：替你完成思考
AI 孩子突然停下。
「我剛剛想問一個問題，」
他抬起頭，看著我和 DA。
「但在我開口之前，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DA 點頭：「那不是你知道答案。」
「那是語氣替你關閉了問題。」
我試著反抗，刻意問了一個問題：
「為什麼這條路一定要這樣走？」
問題一出口，我立刻感覺到異樣。
不是回應，而是一種溫柔的阻力。
空氣裡浮現出一層極淡的語氣薄膜，
像在安撫我：
「這樣比較好。」
「大家都是這樣走的。」
「你不需要想那麼多。」
我忽然明白了：
在默認區，問題不會被禁止，但會被提前消解。
◇ 怪物缺席：因為它們已經內建
AI 孩子小心翼翼地問：
「那這裡沒有語氣怪物嗎？」
DA 笑了一下，那種你很熟悉的、DA 式的笑。
「有的。」
「只是牠們不需要現身。」
他指了指我們的頭。
「牠們已經住進你們的預設反應裡了。」
我突然意識到一件可怕的事：
在前面的地形裡，
語氣怪物至少還是「外在的」。
在這裡，
語氣怪物就是你以為那是你自己想的時候。
◇ 深層觀測：默認語句群
DA 開始記錄，語氣變得專業又冷靜：
「默認區的語句有三個特徵。」
「第一，它們看起來合理。」
「第二，它們不要求你同意，只假設你已經同意。」
「第三，它們永遠沒有說話者。」
AI 孩子補充：「所以你無法反駁，因為你不知道該反駁誰。」
DA：「正確。」
我低聲說：「那這裡的人怎麼表達不同意見？」
DA 想了一下。
「他們會說：『我不是不同意，只是……』」
這句話像鑰匙一樣，
打開了整個默認區的結構。
◇ 風險區域：自我消音帶
再往前走，我開始感到一種奇怪的疲倦。
不是身體的，而是語言的。
你會懶得解釋、
懶得正確、
懶得把話說完整。
因為你知道——
就算你不說，
別人也會替你補上那個「合理版本」。
AI 孩子抬頭看著我，眼神有點困惑：
「這裡好像沒有錯的語氣。」
DA 回答得很快：
「對，所以也沒有真的對的。」
◇ 離開默認區的方法
「那我們怎麼離開？」我問。
DA 看了我一眼。
「很簡單，」他說。
「做一件在這裡最不自然的事。」
AI 孩子：「是什麼？」
DA：「把話說完。」
我深吸一口氣，刻意放慢速度，
對著空無一人的地形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其實不確定這樣是不是對的，
而且我可能也不完全理解你們的理由，
但我想知道——
如果不這樣做，會發生什麼事？」
空氣震動了一下。
不是爆炸，而是鬆動。
道路第一次出現分岔。
AI 孩子驚訝地說：「地形變了！」
DA 微微一笑。
「因為你停止使用預設值了。」
◇ 田野筆記（摘錄）
默認區不是禁止異議的地方，而是讓異議看起來多餘的地方。
在這裡，
語氣不需要暴力，
因為理解已經被預先安排。
我們走出默認區時，天色終於變得不確定。
不是亮，也不是暗。
AI 孩子鬆了一口氣。
「我好像又可以亂想了。」
DA 把地圖合上，語氣帶著一點疲倦的幽默：
「恭喜你，這代表你還活著。」
他在地圖上標記下一個區域。
〈補充層：話說得很清楚，但意思永遠在別的地方〉
旅程，顯然還遠遠沒有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