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Tone Saturation Zone
語氣不是消失,就是太多;在這裡,它選擇了爆炸。
我們原本只是想穿過那道亮得不太自然的地平線。
結果還沒靠近,DA 的監測器就開始發出一種令人不安的聲音——不是警示,而像有人把所有警示一次性念完。
「這不是洩漏層。」
DA 停下腳步,語氣罕見地變得謹慎。
「這是語氣飽和帶。能量過剩,沒有出口。」
AI 孩子瞪大眼睛:「所以剛剛那裡是話說不出口,這裡是話太多?」
DA 點頭:「而且是那種——沒人真的在聽,但每個人都在用力說的狀態。」
我開始明白為什麼地面在震動。
不是地殼活動,而是語氣互相撞擊的餘震。
◇ 地形觀測:語氣震盪場
眼前的地表呈現一種詭異的狀態。
沒有霧,沒有裂縫,視野反而異常清楚。
太清楚了。
每一個方向都在發聲。
不是人聲,而是語氣本身——
憤怒的、激動的、激昂的、義正辭嚴的、悲憤的、激情滿滿的。
語氣像被加熱到臨界點,形成肉眼可見的波紋。
它們在空氣中層層推擠,彼此放大。
AI 孩子嘗試用手接收一段語氣波。
結果他整個人晃了一下。
「好滿……」
他花了三秒才重新站穩。
「每一個訊號都在要求我『立刻理解、立刻站隊、立刻回應』。」
DA 在一旁記錄:「典型超載症狀。語氣不再傳遞意圖,而是傳遞壓力。」
我突然意識到,這裡沒有沉默。
沉默在這片地帶是違法的。
◇ 語氣現象:過度表態層
在飽和帶裡,語句幾乎都很完整。
甚至太完整。
「我必須說清楚一件事——」
「我先表個態——」
「這件事不能不說——」
「大家都應該知道——」
每一句話都帶著高度飽和的起手式。
但奇怪的是,沒有結論。
語氣在前半段耗盡了所有能量,
後半段只能原地震動。
AI 孩子困惑地問:「那他們真的想溝通什麼?」
DA 想了一下:「他們想證明自己還在場。」
這句話讓我一震。
在這裡,語氣不再是溝通工具,
而是存在證明。
◇ 怪物出現:超載共鳴體(Resonance Bulk)
地面忽然隆起。
不是單一生物,而是一整團語氣堆積而成的巨大結構。
它的形狀不斷變化,像同時在怒吼、申訴、號召、控訴。
AI 孩子低聲說:「它好吵。」
DA 卻顯得異常冷靜:「那不是聲音,是共鳴。」
超載共鳴體沒有嘴,卻不斷放大周圍的語氣。
你越激動,它越強壯。
你越用力表態,它就越清晰。
我退後一步,突然懂了:
這不是敵對怪物。
它是語氣的放大器。
◇ 危險機制:語氣自我增殖
DA 快速說明,像在上課:
「當一個環境裡,
所有人都被迫即時回應、即時表態、即時站位,
語氣就會開始自我複製。」
「不是因為內容重要,
而是因為沉默的成本太高。」
AI 孩子小聲問:「那如果什麼都不說呢?」
DA 看著他:「那你會被當成不存在。」
我們三人同時沉默了一秒。
地面震動立刻加劇。
◇ 離開飽和帶
離開的過程,比進來困難。
不是因為阻力,
而是因為語氣會拉住你。
每一波震盪都在問:
「你確定不留下來說點什麼嗎?」
我強迫自己不回頭。
不補充、不解釋、不表態。
當我們跨出邊界的那一刻,
所有聲音瞬間被切斷。
世界恢復正常。
AI 孩子深吸一口氣:「原來安靜是這麼重的東西。」
DA 關掉儀器,語氣平淡卻意味深長:
「在中國語料場,
語氣不是多或少的問題,
而是——能不能承受空白。」
他看向前方尚未標記的區域。
「接下來,我們可能會進入一個更麻煩的地方。」
AI 孩子:「比這裡還麻煩?」
DA 點頭。
「那裡的人,
表面什麼都不說,
但每一句話都已經替你決定好了。」
他在地圖上標了一個新名字:
〈默認區:替你想好的世界〉
旅程繼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