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者學校畢業考當天。
伏見宅邸坐落在火影岩邊緣的峭壁旁，從宅邸正門下山，必須經過一段漫長且寂靜的緩坡。石板路的一側是日向一族延綿不絕的白牆，那牆面高聳得彷彿要隔絕天光，隱約能聽見高牆後傳來日向子弟晨練時整齊劃一的掌風聲。那種深宅大院特有的肅穆，讓這條路即便在春天也透著一股化不開的寒意。
在日向領地與外界交界的轉角處，立著一棵蒼勁的欖仁樹。
此時正值換葉之際，微紅的落葉鋪了一地，踩上去發出細碎的乾燥聲響。樹下立著一個人影，正百無聊賴地踢著石子，另一手提著紙袋。紗夜剛走出那段壓抑的白牆，一眼就認出了那是壬，她習慣性地垂下眼睫，腳尖微偏，像是一道想要悄悄擦開、卻又顯得刻意的孤僻角度。
壬像是早就預料到她會閃，提起袋子往她眼前晃了晃，打破了這周遭死氣沈沈的寂靜：「嘿嘿，紗夜，餓了吧！剛出爐的山藥飯糰，特地跑去後街買的。」
「……那種東西，補不了查克拉的耗損。」紗夜淡淡地說。
她沒接袋子，目光落在那團微微透光的湯凍上，像是在衡量這份溫度的份量。
壬不在意，反而呵呵笑了兩聲。他接著從口袋摸出一顆包裝略顯廉價的薄荷糖，動作有些不細心地直接塞進她掌心：「那妳就收下這個吧。不吃的話記得幫我送給清夏，就說是我的畢業小禮物。」
他雙手枕在後腦勺繼續往前走，還故作輕鬆地回頭朝紗夜擠眉弄眼。
紗夜臉色瞬間垮下。……這傢伙，明明知道清夏最討厭他在這種重要日子嬉皮笑臉，居然還要她代送？
「你可以自己送。」她嘴硬地頂嘴，但動作卻是將糖果收進了外套口袋。
旁邊的嵐搖著尾巴汪了聲，開心地繞著紗夜轉圈。紗夜蹲下身，指尖掠過忍犬的毛髮，這似乎已成了她對抗這寂寥晨路的一種習慣。兩人一起踏過石板地，校門口的晨鐘在此刻敲響了第一聲。
校門口，幾名老師與考生三三兩兩地站著。
壬突然停下腳步，眉頭一皺，鼻子靈敏地動了動：「欸，妳哥怎麼在這裡？」
紗夜還沒回答，不遠處那道穿著藍色和服的身影已經轉過身來。湛真手裡夾著幾張資料，站在晨霧的邊緣，看起來像是來送交校方文件的。他掃了紗夜一眼，眼神依舊冷。
紗夜抬頭，正好撞見湛真與壬短暫的對視。那股無形的隔閡……讓她感到一陣窒息，忍不住快步離開。
但紗夜沒注意到，湛真在與她錯身的剎那，手在資料邊緣緊緊捏了一下。
壬站在原地，望著紗夜的背影，又抬頭看了看湛真。他想說什麼，卻又覺得在這位哥哥面前，任何話都顯得彆扭。
最後壬只把雙手插回口袋，大步追上紗夜：「喂！妳剛剛沒吃糖別以為我不知道喔！那是畢業考的幸運符啦！」
湛真站在原地，看著一人一犬遠去的背影。霧氣漸濃，將他的身影勾勒得格外孤單。他低頭看著資料夾邊緣被自己掐出的摺痕，心底像是憋著一股無處宣洩的沈重。
－
畢業考試的順序很快就輪到紗夜了。
室內的空氣冷得有些凝滯。此時此刻，兩位監考老師的目光正如同沉重的鐵錨一般，死死注視著剛剛完成「影分身之術」的紗夜。
在她身旁，兩個與她一模一樣的影分身正平穩地維持著形態，沒有絲毫搖晃。
坐在桌子左側的是紗夜早已熟悉的導師秋道取風，他那寬大的身軀坐在特製的椅子上，神情專注而沈穩。而坐在他身旁的，是一位將棕黑色頭髮以髮簪束成高髻、戴著醒目綠色耳飾的女性。
轉寢小春。
小春的眼神如同一把冰冷的手術刀，緩慢地在紗夜以及她的分身之間來回切換。她的手懸在成績單上。在那幾秒鐘的沈默裡，紗夜覺得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
最終，小春沒有多說半句話，面無表情地拿起一枚印章，一聲清脆且結實的落印聲，在靜謐的室內響起。紅色的印泥在紙面上暈開，像是一道最終的赦免。
取風見狀，原本緊繃的肩膀稍微鬆了一分。他將桌上的紙張整齊疊好，抬起頭，那雙厚實的眼眸裡藏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欣慰。
他瞥了紗夜一眼，輕輕點了下頭，聲音低沉而有力：「伏見紗夜。去領護額吧。」
那一瞬間，紗夜才感覺到冰冷的查克拉重新在指尖流動。她深深一鞠躬，轉身走向門口。
教室裡，午後的陽光穿透窗櫺，在地板上曬出一格格溫熱的光斑。桌上的護額金屬邊緣閃著冷冽的光，有的孩子興奮地戴在額頭，有的則視若珍寶地捧在手心。
山田直助一腳踩上椅子，得意地將護額高舉過頭，像是那是某種戰利品。他眼角餘光瞥到紗夜還站在原位，動也不動地望著桌上的鐵板，他眉頭一挑，嗓門猛地拔高：
「喂！伏見紗夜！妳也拿到了吧？」
全班的目光瞬間投射過來。紗夜只是靜靜地望著，護額的金屬面映照著窗外的浮雲，卻照不見她自己的倒影。
直助見她不搭理，大步跨上前，指著她的鼻子，聲音大得極不自然：「別裝冷淡！雖、雖然……那天妳救了我朋友……」
說到這裡，他心虛地別開眼，不敢與紗夜對視，乾吼：「……但我才不會因此認同妳！我、我總有一天會查清楚的！」
後排的壬原本想衝上前教訓這傢伙，卻見紗夜抬起頭，平靜地注視著直助。
「你到底想怎樣？」
紗夜回想著這幾年直助種種煩人的小動作，雖然無傷大雅，但那股壓抑已久的煩躁，終於在此刻化作一聲冷淡的詰問。
直助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像是被這句話堵得無話可說。他重重哼了一聲，拋下一句「等著看吧！」便氣呼呼地轉身離開教室，背影顯得有些落荒而逃。
壬眼看鬧劇結束，滿腔的怨念沒有得發洩，索性轉向清夏，眼睛發亮地問：「清夏！吶，等等解散以後，要不要去吃個飯？我請客！」
「不要。」清夏連頭都沒抬，按住他的額頭將他推開，嘴角卻帶著一抹隱隱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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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是令人屏息的分組時間。秋道取風的聲音如沉穩的鐘聲，一個個唸過名單。每個名字響起，都像是在平靜的水面投下小石，漣漪一層層擴散，伴隨著歡呼、笑聲與掩飾不住的失落。
紗夜對此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她並不期待什麼。
前方的壬突然轉過身，壓低聲音湊近她，平時大剌剌的臉龐此刻竟帶著一絲罕見的緊張：「欸……妳說，要是真的分到不認識的人怎麼辦？聽說會考慮默契，應該不會把我們拆開吧？」
紗夜怔了怔。看著眼前這張總是笑得傻氣、此時卻寫滿不安的臉，她如實回答：「……不知道。」
壬見她神情依舊淡定，心裡反而更慌了，手心都沁出了汗。
取風抬起頭，看向教室後方，繼續朗誦成員：「第八班——油女龍馬、犬塚壬、宇智波清夏。」
「喔喔喔喔！」
壬的眼神在瞬間被點亮，整個人意氣風發地跳了起來。他像是高興瘋了，轉身猛地握住紗夜的雙手，力道大得讓紗夜微微皺眉。
「太棒了！紗夜妳聽到了嗎？我跟清夏同一組了！」他興奮地大喊，聲音裡滿是塵埃落定的狂喜。
紗夜的手被他緊緊握著，那種溫熱的觸感極其真實。但當她意識到壬提到的名單裡只有「壬」與「清夏」時，一股微妙且冰冷的預感，正緩緩爬上她的脊椎。
壬的聲音在喧鬧的教室裡顯得格外明亮，那笑意彷彿能將周圍的人都拽進他的狂喜之中。可當他轉頭看清紗夜僵硬的神情時，那股光亮卻像被冷雨撲滅的火星，瞬間黯淡了下去。
「壬，閉嘴。」清夏的聲音從隔著兩排的位置傳來。她正低頭繫著護額的長帶，指尖略顯急促，耳根微微泛著紅。
周圍傳來幾聲善意的哄笑，壬乾笑兩下，有些尷尬地鬆開了握著紗夜的手。那種剛亮起來的神情被澆了個透，他挪了挪坐姿，有些侷促地往後湊近紗夜一點，小聲安慰道：「沒事啦……剩下的人晚一點就會公布了，妳別擔心！」
紗夜搖了搖頭，手指死死扣著桌上的護額。
取風翻過名冊最後一頁，手指在頁角遲疑了片刻，才用一種平穩卻沉重的語氣宣佈：「伏見紗夜，分配將由醫療班另行決議。」
紗夜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徹底停滯。
教室裡的窸窣聲、笑聲、歡呼聲，彷彿在這一刻全部退成了遙遠的薄霧，她看得到那些嘴唇在動，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原本沸騰的聲浪出現了一瞬的斷層，隨後，更洶湧的議論聲席捲而來：驚訝、好奇、甚至帶著一絲看怪胎般的異樣。
「居然是醫療班直接選人？」
「哇……」
壬愣住了。他回過頭，手伸到一半想去拉紗夜的袖口，但終究只是無力地停在課桌邊緣。清夏也轉過頭來，深邃的眼底藏著一抹紗夜此刻看不明白、也無暇去懂的光芒。龍馬坐在前一排的角落，墨鏡後的視線在紗夜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沈默地移開。
「哎呀，醫療班很厲害耶！」壬終究還是忍不住，硬是扯出一個笑容湊過去，壓低聲音說道：「以後我們出任務回來都要找妳治療耶，紗夜，妳這樣不是超厲害的嗎？」
紗夜沒看他，只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輕微的「嗯。」
她看著窗外的藍天，那幾朵浮雲自在得讓人嫉妒。那一刻，她甚至想奪窗而出，逃離這個被所有人注視、卻又被所有人排除在外的框架。
原來，她心底竟還暗暗期待過什麼。 不是卓越的任務，也不是家族的榮譽。 她只是……想和他們一樣。
操場上響起此起彼落的歡呼，有人擊掌，有人被家人抱起轉圈。紗夜站在人群的邊緣，看著壬與清夏被同學簇擁，看著直助耀武揚威。
每個人都有了自己的位置。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唯有她，還被困在那個名為「伏見」的陰影裡。
最終，她用力握緊護額，低著頭，硬生生地擠進那股準備散去的人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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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石板路顯得格外漫長。
腦海中掠過湛真早晨那淡得近乎冰冷的語氣，她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她看著屋簷下那片熟悉的、如怪獸般盤據的陰影，手心一滑，護額不小心跌落。
她趕緊彎腰握住它。那一刻，掌心傳來了金屬的冰冷，以及壬塞給她的那顆薄荷糖殘餘的微溫。兩種溫度交織在一起，讓她感到一種近乎崩潰的矛盾。
「……畢業了啊。」
她對著空無一人的玄關喃喃自語。那聲音輕得像是一粒塵埃，轉瞬便消散在冷清的空氣中。
伏見家的宅邸依舊靜默如初，空氣裡飄著淡淡的冷香。
澪衣坐在廊下翻閱著族內的報告書，當紙門的縫隙映照出紗夜歸家的身影時，她那翻動紙張的手指微微一滯，彷彿這場重逢已在她的預料之中。她將那疊資料一頁頁整齊合攏，最後親手將紗夜那張印著紅章的合格成績單壓在了最底層。
紗夜踏進玄關，換下沾了雨與泥的鞋。
直到紗夜擦肩而過時，澪衣才輕聲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宅邸裡激起微弱的迴響：「……今天辛苦了。」
她端著茶杯的手指在杯緣停頓了極短的一瞬，那細微的遲疑幾乎不可察覺，卻讓整個房間的靜謐變得怪異且生硬。
紗夜捏緊了手中的護額，指尖陷進那塊冰冷的鐵片裡。她看著那些深褐色的茶葉在水底浮沈，冷不防地問了一句：「……您認識山田直助嗎？」
室內的空氣像是瞬間凝固了。
澪衣看著杯中倒映出的、自己那雙略顯疲憊的眼。
「那是誰？」
「學校的一個人。」紗夜低聲說。
「……山田。」澪衣輕聲重複。
她平淡地開口，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這名字……是那家僅存的兒子吧？山田家的父親，我記得死在了上次大戰裡。」
紗夜的手指猛地一顫。
她沒想到澪衣真的知道，更沒想到對方連「怎麼死的」都記得一清二楚。
「我不認為妳有必要在那種人身上浪費時間。」澪衣重新端起茶，瓷器撞擊木几發出極其清脆的一響，「不用管其他人，畢業以後，妳的訓練會比學校嚴格數倍。別以為拿到護額就能鬆懈。」
紗夜聞言，背脊下意識地收緊。她緊握著手中那塊冰冷的護額，原本湧上喉嚨的反駁，在想到湛真畢業時或許也經歷過同樣的對待後，被她生生嚥了回去。
「……知道了。」她輕聲回應。
澪衣側過身，伸手拉開一旁的抽屜。動作輕緩且優雅，她從中取出一個小巧的包裹，外層包覆的布料平整乾淨，帶著一種不沾人煙的冷冽感，顯然是被某人細心託付過的東西。
那是一個藍色和柄花紋的包裹，褶皺處折法極其仔細。紗夜看著那熟悉的配色，腦海中直覺地浮現出湛真的臉。
澪衣將包裹輕輕推到矮几上：「有人請我轉交。」
紗夜走上前，指尖觸碰到包裹時，餘光瞥見澪衣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紗夜選擇什麼都不問，只是拎起包裹，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她現在只想離澪衣、離這份沉重的家族責任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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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間，紗夜將護額放在書桌上，手心還殘留著金屬的冰涼。她屏住呼吸，輕輕解開包裹的結，裡面是一本厚度與她平時紀錄報告用的筆記相仿、卻裹著淺紫色皮套的冊子。
指尖沿著皮套邊緣摩挲，那質地柔軟且牢實，帶著手工製作的溫度。她看見了夾在皮套下的那張紙條。
字跡一如往常般清雅有力，是湛真的手筆：「畢業快樂。偶爾也多寫一點自己的心情吧。」
紗夜怔怔地盯著那行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今早湛真立於晨霧中，那副半是族人、半是兄長的神情，此刻似乎藉由這本冊子在房間裡延續著。
桌上的護額映著夕陽的殘光。
她伸手輕輕覆在護額的金屬片上，指腹冰涼，隨即又翻開了那本紫色筆記的第一頁。
筆尖停留在空白處良久，卻始終沒有落筆。所有的情緒都堵在喉口，沉重得讓她無法思考。她最終闔上了筆記本，把它與護額並排放在一起。
一個很重。
一個很輕。
她忽然意識到，護額是戴給世人看的，那是她逃不掉的枷鎖；而這本筆記……卻是只有她自己能讀的風景。
那些從未能說出口的話、那些在訓練場外的歡笑、那些被壓抑的焦慮，或許哪一天，可以從這片空白中，找到安放的位置。
後記：
這章的情感寫的比較細，因為希望可以完整呈現紗夜的內心變化。
這邊也挪用了鳴人當時的感受，紗夜雖然有家人，可是都太冷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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