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過這樣的經驗?過著大眾眼中所謂的「好生活」,擁有穩定的事業、不錯的收入,甚至實現了當初給自己設定的所有目標,但每天早上睜開眼,你卻發現自己再也不想去工作了。這種感覺既尷尬又令人窒息,因為從表面上看,一切都好得很,你卻不得不假裝自己很快樂、很有掌控力。這種失落感其實源於一個深刻的矛盾:我們雖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甚至知道「怎麼做」,但極少數人能清晰表達自己「為什麼」而做。當我們做出的決策與內心深處的真正目標——那個「為什麼」——不一致時,靈魂就會開始感到不適。
贏家的憂鬱:為什麼「世界第一」反而讓人崩潰?
在我們的文化中,成功被定義為「成為最強」。我們看著那些站在巔峰的英雄,像是獲得最多獎牌的奧運傳奇麥可·菲爾普斯(Michael Phelps),或是網球名將安德烈·阿格西(Andre Agassi)。但你有想過嗎?為什麼他們在達成人生巔峰的隔天,往往會陷入嚴重的憂鬱?
這是因為從很小的時候起,他們就給自己設定了一個極其「有限」且「自私」的目標:我想要成為某個領域的最強者。為了這個目標,他們犧牲了友誼、家庭,甚至錯過了無數個生日與節慶。在他們眼中,所有的關係都成了達成目標的工具——如果教練或朋友不能幫我贏,那我就不需要你了。一旦目標達成,或者是年齡讓他們無法再競爭時,他們會突然發現,這場「有限賽局」跑到了終點,但身邊卻沒有親近的關係,也失去了前進的動力。相比之下,同樣是頂尖運動員,名人堂球星柯蒂斯·馬丁(Curtis Martin)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他打球不是為了名利,而是為了回報母親,並利用這個平台在退役後可以更有力地回饋社會。對他而言,職業生涯只是一個連續體(Continuum)的「第一步」,而不是一場單次的事件。真正的滿足感並非來自個人成就,而是來自於我們服務他人的能力。
被誤解的人際脆弱:你是在「廣播」,還是真的「連結」?
現代社會讓我們對「脆弱」產生了一種巨大的誤解。我們常看到有人在鏡頭前哭泣,分享心碎的經歷,並貼上「展現脆弱」的標籤。但這其實只是在「廣播」(Broadcast)。一個人躲在房間裡對著手機錄影,然後發到網路上,這不需要太大的勇氣。
真正的脆弱是極其困難且不舒服的。那是當你傷害了某人,你願意走過去,看著對方的眼睛,親口說出那句道歉,並承擔責任。我們之所以選擇「廣播」,是因為那比較容易,而我們逃避直接的對話,是因為那太令人不安。然而,這種避重就輕的行為,正一點一滴地削弱我們建立真實關係的能力。
同樣地,我們也誤解了「在場」(Presence)這件事。你不能自封為一個「很在場」的人,只有當別人感受到你全然地專注時,你才算真正存在。這就像冥想的練習,它的目的不只是為了讓自己平靜,更是為了讓我們在聽朋友訴苦時,能屏除腦中想給建議或想炫耀的雜念,讓對方真正感到「被聽見」。這種為了他人而練習的專注,才是賦予生命意義的源泉。
領導者的盲點:「猴子樹」困境
在職場中,隨著職位越高,獲取真相就越難。這被稱為「猴子樹」(Tree of Monkeys)困境:身處樹頂的人向下看,滿眼都是笑容;但身處樹底的人向上看,看到的卻全是「灰燼」(ashes),也就是傲慢與冷漠。
這就是為什麼好的領導力不能只聽上級的評價。在美軍游騎兵學校(Army Rangers),晉升必須經過同儕評鑑。他們要揪出那些所謂的「聚光燈下游騎兵」——也就是那些在長官面前表現完美,但燈光一熄、回到軍營後就對同袍尖酸刻薄的人。唯有同儕知道你私底下的真面目。如果你是一個自私的隊友,即便你體能再強,也不可能獲得晉升。
一個健康的組織文化,會鼓勵大家用「好奇心」取代「批判」。當一個團隊成員表現不佳時,與其直接給他貼上「懶惰」或「笨蛋」的標籤,優秀的領導者會去探索背後的原因:是家裡出了問題?還是我們給了他不擅長的工作?這種從評判轉向關懷的過程,才是建立信任的契機。
道德消蝕:從小謊言到大災難
你是否曾讓助理在電話中幫你說:「跟他說我不在」?這看起來只是個微小的小白謊,但本質上,你已經批准了欺騙。當領導者開了頭,這種不誠實的氛圍就會在組織中蔓延。
這會引發一種心理學現象,叫作「道德消蝕」(Ethical Fading)。在巨大的短期壓力下,人們會開始將決定與後果脫鉤,並利用各種優美的辭令來掩飾不道德的行為。例如,我們不說「監視客戶」,而說「數據探勘」(data mining);不說「折磨」,而說「強化審訊」(enhanced interrogation)。這種透過語言進行的脫鉤,讓人們在做出一系列傷害他人的決策時,還能心安理得地認為自己「沒有違法」。但最終,這種環境會讓人壓力爆表,損害身心健康,並讓人把憤怒帶回家中發洩在親人身上。
挑戰自己在接下來的 48 小時內不說任何一個謊,你就會驚訝地發現,維持真實是多麼困難。誠實並不代表要粗魯,它只是要求我們在適當的時機說出真話。
填補遺失的技能:學習「不舒服的對話」
為什麼現在許多年輕一代寧願直接辭職,也不願走進辦公室跟老闆談談加薪或不滿?為什麼在感情中,人們寧願選擇「人間蒸發」(Ghosting)也不願面對面分手?
這是因為我們的教育系統出現了一個大缺口。我們教學生數學、教三角函數,卻從不教如何進行「不舒服的對話」,也不教如何傾聽。這是一項極其重要的生存技能。如果你不敢面對衝突,你就會變得孤獨,並在無意中對他人造成巨大的心理創傷。
服務的精神不僅存在於幫助他人,也存在於我們願意讓自己感到不適,去進行那些艱難的溝通,因為那才是對另一份關係的尊重。
結語:生命是一場延續的服務
真正讓生命有意義的,不是你達成那些具體的、有限的目標(如賺到一百萬或買下一台藍寶堅尼),而是你如何在這個過程中服務他人。當你將運動的目標從「為了夏天有六塊肌」改為「為了健康地陪伴家人」,它就從一個會因意志力耗盡而失敗的短期活動,變成了充滿喜悅的長期承諾。
我們不需要獨自面對這一切,因為我們並沒那麼聰明或強大到可以獨立完成人生這場長跑。信任不是透過提供幫助建立的,而是透過「請求幫助」建立的,因為這給了他人服務你的機會。
如果你能將生命看作一個不斷延續的過程,並致力於留下那些即使你不在了、別人也能接手繼續運用的「鋒利工具」,那麼你便已經生活在一個值得擁有的無限賽局中了。這才是衡量成功唯一的、真正的標準:當你離開後,你所倡導的使命是否依然能在這個世界上持續運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