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氣讀完了《白色巨塔》。即便這已是21年前的原著，書中描述的白色巨塔與人性糾葛，在現今看來，依然鮮活且真實地上演著。
曾在地方及中央體制內打滾過，對於財前五郎與里見修二的處境並不陌生。曾近身面對議員、利益團體(民眾)的角力，也承接過來自各方長官的壓力；我也曾是那個為了政策美化、包裝，而必須執行任務的一員。關於那些拉幫結派、利益結盟，或是關鍵時刻才出現的黑函、利益相悖時的一拍兩散……相信只要在體制內待過、或擔任過主管職的人，都能會心（痛心）一笑。
看著書中各種利益結盟，我腦中不斷浮現尼采那句名言
與怪物戰鬥的人，應當小心自己不要變成怪物。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著你。
追求名利與權力本身並不需要被批判，它們甚至是極強的驅動力，能推動巨大的改變。但，這也是一場危險的賭局。如果不保持清醒與距離，我們很容易就在那種「無法被填滿」的引力中，逐漸被吞噬。
回想剛踏入公務體系時，初衷很單純，為了安穩的退休金；後來，心中萌生了「利他」的火苗，也是公務員起碼該內建的價值。然而，當面對外部施壓，或是上級要求配合「演一場政策」時，心中的抗拒往往會被一個念頭安撫：「等我爬得更高、擁有更多權力時，我就能堅定自我、改變現狀。」
那一刻，我想，我其實就已經開始凝視那個「如何獲取權力」的深淵了。
為了在體制內生存或晉升，我們難免學會了權謀、妥協，甚至冷酷。起初我們以為這只是「手段」，但當我們長時間注視並使用這些手段時，手段反過來形塑了性格。當了主管後，面對來自中央的不合理要求，明明百般不情願，卻開始學會合理化自己的行為：「這是公部門不得不的上命下從」、「這是為了替上級作嫁，美化績效」。
那時的我，或許已經讓權力的邏輯滲透進靈魂，慢慢變成了看似乖乖配合的下級承辦。
所幸，或許是我的「道行」不夠，也或許是靈魂深處發出了警訊，告訴我這一切已經違背了「真實自我」，也限縮了我原以為在業務上會有的「自由空間」。最終，我沒有讓自己完全變成尼采口中的怪物，我在「能夠」放棄權力的階段，做了讓自己心靈得以安放的選擇。轉身，卸下中階主管職，脫離權力遊戲，遠離體系的深淵，回到平靜、單純的小日子，過上符合自己價值觀的生活步調。
我看過一些清醒的人，他們沒有離開，他們有能力與深淵共存，甚至懂得「利用」那個怪物來達成目標。
你們呢？此刻的你，正凝視著深淵？還是感覺快被深淵吞噬？亦或是，你正清醒地利用著深淵，活出自己的人生？
我想，無論身在何處，只要能有意識地「不被深淵同化」，保有自己的靈魂，就算是一種難得的清醒了吧。
Btw我很佩服大河內教授那類的人物，掌有權力，仍不卑不亢，也沒人敢惹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