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的大腦是如何運作的?為什麼有時候我們明明知道該往哪裡走,卻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緒和行為?
MCT(Mind Carriage Theory,心智駕駛理論)提供了一個絕佳的視覺化模型,將複雜的大腦網絡簡化為一輛正在行駛的馬車。如上圖所示,這趟心智旅程由三個核心角色共同演繹:
- 後座的貴族(DMN,預設模式網絡):代表我們的「自我意識」、價值觀、過去記憶與未來願景。他是這趟旅程的發起者,決定了「我們為什麼要出發」以及「目的地是哪裡」。
- 前座的馬伕(SN,突顯網絡):是關鍵的「注意力中樞」與「切換開關」。他負責偵測環境、過濾雜訊,並將貴族的意志轉化為對馬匹的具體指令。
- 拉車的馬匹(CEN,中央執行網絡):是我們的「執行功能」。分為負責導航與空間的右馬(Navigating Horse),以及負責語言與邏輯的左馬(Talking Horse)。牠們聽命於馬伕,負責實際的奔跑與解決問題。
心理健康,意味著貴族、馬伕與馬匹三者的和諧運作。 然而,當精神或心理出現異常時,往往不是馬匹(能力)出了問題,而是**「後座貴族與前座馬伕之間的互動」**發生了嚴重的故障。
以下我們用這個馬車模型,來深度解析六種常見的心理異常狀態:
1. 焦慮症與強迫症 (Anxiety & OCD):貴族的歇斯底里
在焦慮狀態下,後座的貴族(DMN)陷入了對未來災難的過度模擬中。
- 互動失調: 貴族不斷地在後座尖叫:「前面有危險!路不平!我們肯定會翻車!」,並試圖微觀管理馬伕的每一個動作。
- 馬伕的反應: 馬伕(SN)被後方持續的恐慌訊號淹沒,神經緊繃,失去了對環境的客觀判斷。為了回應貴族的恐懼,他只能死命地勒緊韁繩,不讓馬匹奔跑。
- 結果: 整輛馬車(人)陷入僵硬、走走停停的狀態。馬匹(CEN)充滿能量卻無法釋放,只能原地踱步或進行重複、無意義的檢查動作(強迫行為),以暫時緩解後座的焦慮。
2. 憂鬱症 (Depression):貴族的放棄與沈默
憂鬱症則是光譜的另一端。後座的貴族(DMN)對旅程徹底失去了希望與意義感。
- 互動失調: 貴族拉上了窗簾,癱在座位上,認為「去哪裡都沒有意義」,停止向前方發送任何目標指令,甚至發出「不如停下來」的消極訊號。
- 馬伕的反應: 馬伕(SN)收不到前進的動力,也失去了對外界風景的興趣(對獎賞失去反應)。他只能頹廢地坐在駕駛座上發呆。
- 結果: 因為無人趕車,馬匹(CEN)停滯不前,動力喪失(Anhedonia)。整個人陷入停滯、思考緩慢、能量低落的狀態。
3. 注意力不足過動症 (ADHD):失職的馬伕
這並非貴族沒有目標,而是馬伕(SN)的「過濾與穩定機制」失靈。
- 互動失調: 貴族可能清楚知道要去城堡,但馬伕極易受到干擾。路邊飛過一隻蝴蝶、出現一個新奇的聲音,馬伕就會立刻拉動韁繩轉向。
- 馬伕的反應: 馬伕無法維持長期的專注,頻繁地切換目標。
- 結果: 馬車看起來一直在動(過動),馬匹忙著東奔西跑,但永遠無法沿著直線到達貴族想要的目的地。後座的貴族因此感到極度的挫敗與自我懷疑。
4. 創傷後壓力症候群 (PTSD):驚弓之鳥的馬伕
這是一種馬伕(SN)對環境危險訊號過度敏感的狀態。
- 互動失調: 過去的創傷經驗讓馬伕的警報系統故障。現在路上只要壓到一顆不起眼的小石子(板機事件 Trigger),馬伕就會誤判為「地雷爆炸」。
- 馬伕的反應: 在貴族還來不及搞清楚狀況前,馬伕瞬間啟動生存本能,猛抽鞭子讓馬匹狂奔(戰或逃反應),或是直接跳車(解離)。
- 結果: 貴族在後座被劇烈甩動,感到極度的恐懼與失控,反覆體驗創傷當下的無助感。
5. 自殘與危險刺激行為 (Self-Harm & Risky Behaviors):為了感覺存在的極端手段
這是一種悲劇性的互動,通常源於貴族極端的內在痛苦或麻木。
- 互動失調(情境一:麻木): 貴族(DMN)陷入了深度的情感解離或空虛,感覺自己「不存在」了。為了確認自己還活著,貴族迫使馬伕尋找最強烈的感官輸入——疼痛或危險。
- 互動失調(情境二:痛苦): 貴族內在的情緒風暴太過強烈,為了轉移注意力,馬伕選擇製造一個肉體上的緊急事件(如割傷、飆車),強行將意識從內在痛苦拉到外在感官。
- 結果: 透過極端的身體感覺,馬車暫時恢復了「現實感」,或是暫時蓋過了心靈的痛苦。這是一種飲鴆止渴的應對機制。
6. 成癮行為 (Addiction):被劫持的馬車
成癮是馬伕(SN)發現了一條通往「獎賞」的捷徑,並逐漸劫持了整輛馬車的主導權。
- 互動失調: 貴族原本規劃了一條長遠的幸福之路(如:健康、事業)。但馬伕發現,只要把車轉向路邊的小酒館(毒品、賭博、色情),就能立刻獲得巨大的快感(多巴胺)。
- 馬伕的反應: 起初,馬伕只是偶爾繞路。但漸漸地,這條捷徑變成了習慣迴路。每當貴族感到一點點壓力或無聊,馬伕就會自動把車開向酒館,完全無視貴族的長期抗議。
- 結果: 掌管導航的馬匹(CEN)習慣了這條路線,而後座的貴族逐漸失去了對旅程的控制力,陷入懊悔與失控的循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