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晏青請的醫生常來家裡照顧唐凝的健康。
晏青忙完,走出來,經常看到唐凝不是在跟醫生說話就是在廚房或花園找每個人聊天,也像在學東西一樣,手裡會拿著料理,或是捧著花束。
陳晏青幾乎把整個生活節奏重新排過。
他把原本每天只睡四小時的作息調整成六小時,
把雪茄從一天兩支降到一天一支,後來直接戒了。
把酒櫃裡的威士忌全換成無酒精啤酒。
把健身房從「偶爾去」變成「每天固定兩小時」。
他沒說要減肥。
但他每次在更衣室鏡子前換衣服,都會下意識收腹,側頭看自己肩膀的線條和腰線。
他開始在意唐凝看他的時候,眼睛會不會亮。
一段時間下來,他掉了整整28公斤。
從102公斤,減到74公斤。
他第一次穿回五年前那件黑色襯衫時,扣子輕鬆扣到最上面一顆,
—
兩個多月後。
唐凝躺在病床上,臉色白得像紙,始於一週前反覆出血。
醫生盡了力,保胎針、黃體素、臥床,全部用上,卻只能延緩。
她虛弱得連抬手都費力,卻死死抓住陳晏青的手,指尖冰涼,力道卻大得驚人。
她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都像釘子。
「是我自己身體本來就不好,這我一直都很清楚……」
「再加上……只要一想到未來連我們的孩子……會變成一個棋子……」
她眼淚滑下來,卻還在笑,笑得讓人心臟碎掉。
「我每天都在憂慮……情緒影響身體很大……」
她喘了一口氣,抓住他手的力道更重,
「你聽好,你給我記著,」
「絕、對、不可以怪其他任何人!」
她盯著他的眼睛,聲音嘶啞卻極其堅定:
「不准怪醫生,不准怪孩子,」
「也不准怪你自己。」
「回答我!」
陳晏青跪在床邊,
肩膀在顫,喉結滾得像要裂開,
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張了嘴,聲音啞得像從地獄爬出來:
「……好。」
「我答應妳。」
他抬起頭,眼睛紅得可怕,卻強迫自己把每個字說清楚:
「我什麼人都可以不怪。」
「但我絕對不會讓妳有事。」
「唐凝,妳給我撐住。」
「孩子我們不要了,妳不能有事。」
他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聲音低到近乎哀求:
「妳要什麼我都給,」
「妳要我放火我都去放,」
「只要妳活著。」
他說完,低頭吻她的指尖,一下,又一下,
像在吻最後一點救贖。
—
孩子沒保住。
醫生從手術室出來時,只說了一句:「胎兒已經沒有心跳了。」
陳晏青站在走廊盡頭,聽完這句話,像被人從後背抽走了脊椎,整個人往前踉蹌半步,
然後緩緩跪了下去。
唐凝被推回病房時,還在麻醉裡,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
他跪在床邊,握著她冰涼的手,把額頭貼在她手背上,
肩膀抖得厲害。
過了很久,
唐凝在藥效裡醒過來,第一眼就看見他紅得駭人的眼睛。
她抬手,指尖顫著碰他的臉。
陳晏青喉結滾了滾,終於啞聲開口,聲音啞得幾乎不像人:
「我知道。」
「妳說過,不准怪任何人。」
「我記得。」
他把她的手包進掌心,貼在自己心口,
那裡跳得又快又重,像隨時會炸開。
「孩子沒了,」
「但妳還在。」
「對我來說,」
「這就夠了。」
窗外天剛剛亮,
很淡很淡的藍。
他握著她的手,
整整一夜沒鬆開。
—
唐凝身體日漸恢復。
她開始會請教管家跟晏青秘書一些知識。
管家被她抓著問紅酒年份,秘書被她拉著講現金流量表,她聽得極認真。
天氣好就拉著晏青去花園曬太陽,把剛剛摘好的一大束花捧給他。
晏青每次都闔上電腦,連外套都不拿,直接跟著她走。
風一吹,花瓣會掉他一身。
他也不撣,就那麼抱著,低頭看她,
眼神軟得能滴出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