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道出現在案件裡的方式,和其他人不同。
他不是透過文件,而是透過狀態。
羅霖是在系統後台看到他的名字的。不是承辦,不是審核,而是被標註在「資料流向確認」那一欄。那代表,他知道哪些資料已經不會再動。
羅霖沒有先開口。
在這個系統裡,先說話的人,通常代表還在尋找方向。
武正道看了一眼桌上的鑑定申請書,沒有翻開。
「你們已經決定方向了。」
他說的不是問句。
羅霖點頭。
「不能判死刑,已經寫進內部結論。」
武正道沒有露出任何反應。他只是把那份文件往旁邊推了一點,像是在確認它不會掉下去。
「那鑑定就只剩一個用途。」
他說。
羅霖知道他指的是什麼。
不是判斷。
是支撐。
鑑定在這個階段,不是為了發現新的事實,而是為了證明既有的說法足夠穩定。穩定到可以承受質疑,承受時間,承受外界的情緒。
「會有不同報告。」羅霖說。
不是提醒,是預告。
武正道點了一下頭。
「一定會有。」
不同單位,不同醫師,不同用字。這些差異不是錯誤,而是制度的必然結果。問題不在於差異存在,而在於差異能不能被收進同一個結論裡。
「你們要哪一種鑑定?」武正道問。
這個問題的危險性,在於它聽起來像選擇。
羅霖沒有立刻回答。
「我們要的是——」他停了一下,確保用字不會被誤解,「能被反覆引用的那一種。」
武正道笑了一下,很短。
「那就不能太肯定。」
他說。
太肯定的鑑定,會變成立場。
立場一旦被指認,就會被攻擊。
「模糊一點,反而安全。」武正道補了一句。
這不是諷刺,而是經驗。
羅霖翻開其中一份初步報告,指著一行字。
「『高度可能不具備完全責任能力』。」
他念出來。
武正道看了一眼。
「這句可以。」
「為什麼?」
「因為它不說『一定』,也不說『不可能』。」
武正道說,「它只說,死刑不能站在這裡。」
那正是制度需要的距離。
羅霖合上文件。
他們之間沒有再討論被告。
范正的名字,在這場對話裡只出現了一次,甚至沒有被明確說出口。他只是鑑定對象,是報告裡的主詞,不是討論的核心。
核心從來都是結論。
「後面會有人不接受。」羅霖說。
這次是提醒。
武正道點頭。
「一定會。」
「那這些鑑定,撐得住嗎?」
武正道沒有馬上回答。他看向螢幕,上面顯示的是案件狀態。
「只要程序沒有被跳過,」他說,「撐得住。」
這句話,等於宣告了一件事——
接下來的爭議,不會是法律內部的問題。
而鑑定,只是第一道門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