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傑克這樣的賭徒而言,有兩件事最令他們感到開心。
第一,是下大注的時候。
第二,是贏錢的時候。今天,傑克兩件事都經歷了。
他兩邊口袋裡各有一把銀幣,走路時叮噹作響。
多麼美妙的音樂啊!
傑克知道,花掉這筆錢能為他帶來許多快樂,但在那之前,還有一件事,不需要花費一分錢,也能讓他感到十分愉快。
他走進一間雙層房屋的庭院,一名園丁正在修剪花圃上的植栽,一旁立著一個精美的鳥籠,一隻羽毛華美的鳥安靜地待在籠內。傑克沿著庭院的小徑走到門口,敲了兩下門。
「您好,瓦凡先生。」前來應門的是一名僕人。
「達諾斯在嗎?他應該還在睡吧?」傑克說著,一邊準備走進屋內。
「少爺今天一早就出門了。」傑克準備邁步的動作停下,有點詫異地看著那名僕人。他從不知道達諾斯在中午前可以是醒著的,甚至還會出門。
「他去哪裡?」
「老爺要少爺去處理生意上的事。」
傑克的眉毛又翹高了一點。那個拉維先生竟然會讓達諾斯這個平常只會喝酒賭博的兒子,去處理生意上的事?
「您要進屋裡等少爺嗎,瓦凡先生?」
「不用了,」傑克轉身。「幫我跟達諾斯問好。」
傑克在往鎮上酒館的路上,心裡仍想著達諾斯出門的事。
很奇怪。傑克心想。賭徒的直覺告訴他有些不尋常的事正在發生。
這時,傑克瞥見一個身影,面容頗為熟悉,他再仔細看看,原來是麥爾斯。
麥爾斯披著一件斗篷,身後背著一個鼓滿的背包,一副遠行的裝束,步伐匆匆的直向鎮外的方向而去。
「嘿,嘿!麥爾斯,等一下。」傑克在背後叫喚著,同時小跑追上麥爾斯。聽見呼喚的麥爾斯轉過身來。傑克相當肯定,麥爾斯一看見他,臉上一瞬間閃過驚慌的表情。又是一件怪事,他在擔心什麼?
「嘿,小子,你要出遠門啊?」傑克來到麥爾斯面前,剛剛距離較遠,又被披風遮擋,現在傑克注意到,麥爾斯腰間配著一把劍。「哇啊,你是要去邊疆啊?怎麼還帶著把劍?」
麥爾斯的表情僵了一下。「不是……我要去……曼德鎮。」
如果牌桌教會了傑克什麼,大概就是人們說謊時的樣子。但傑克不打算拆穿。現在還不需要。
「去曼德鎮?那至少得花掉你兩天的時間,這樣你田裡的採收來得及嗎?」
又是同樣的僵硬,傑克都開始感到好笑了。「沒問題。田已經都收完了。」
傑克感到懷疑,他記得昨天他路過麥爾斯的田,那些馬鈴薯都還在土裡。
「好吧。來,」傑克從口袋撈出了5枚月衡銀,塞到麥爾斯的手上。「老子今天走運,讓你吃下紅。找找有沒有商隊讓你搭個便車吧,走路去太辛苦了。」
麥爾斯的表情看似有點為難:他是想收下的,但又感覺不好意思。
「快去吧,快去吧,再晚可能就沒馬車了。」傑克拍了拍麥德斯的肩,麥爾斯這才把銀幣塞進口袋裡,急忙忙地和傑克點頭道謝,然後便轉身低頭快步離開。
相當不對勁。如今這已不只是賭徒直覺這種程度的感受了,看著麥爾斯遠去的身影,傑克知道有什麼事正在醞釀。其他事他可沒興趣,但他嗅得出來,現在這事和賺錢恐怕脫不了關係。
而且,傑克搔抓著下巴,心想,這可能賺得不只是兩口袋月衡銀的事,而是發大財的事。想到這裡,傑克開始感到興奮,就像他滿鼓的兩個口袋一樣。
傑克作為賭徒,學到的一項重要原則就是:永遠別錯過下注的機會。而傑克也知道,在這種時候,他可以找誰。
當賴瑞露出那個奇怪的笑容時,傑克就知道他猜對了。
「什麼賭局都少不了你這個老賭鬼,是吧?」賴瑞飲盡一大杯的啤酒,笑著對傑克說。
「果然不論什麼事,找我們萬事通就對了。」傑克邊說,揮著手示意服務生上更多酒。「所以,老哥,最近到底發生什麼了?達諾斯那小子竟然在忙生意,」傑克伏近桌子,低聲說:「難不成,又要戰爭啦?」
賴瑞依然勾著一派輕鬆的笑容,叉了塊肉送進嘴裡。傑克知道,賴瑞這傢伙正在享受這種感覺。
「傑克,你真的是很聰明,難怪強森那傢伙那麼討厭你。」賴瑞說。「不是戰爭,但跟戰爭確實有關。」
服務生送上更多啤酒。傑克啜飲一口,賴瑞則是一口氣又喝了半杯。
「還記得三個月前,我們不是把南邊那群野蠻人打跑了,收下了他們那整座山嗎?」
傑克點點頭。三個月前,第一王子率領的王國軍,在南方邊疆征服了卡卡瑪依族,將整個莫加洛山及周邊的土地都納入王國的版圖,當時消息傳到鎮上,還因此舉辦了盛大的慶典。傑克記得很清楚,因為那時候他玩骰子輸了很多錢。
這時賴瑞斂起笑容,眼神略帶警戒地看了下酒館內,接著盡量在他肚子允許的極限內貼近桌子,小聲說道:
「他們在那該死的山裡發現寶藏了。」
傑克睜大了眼,賴瑞又勾起那一貫的得意笑容。
「寶藏?什麼樣的寶藏?」
「還能是什麼,當然是黃金啊。」賴瑞又喝光了一杯。「他們在山裡發現一個迷宮入口,在裡面發現一大堆黃金。」賴瑞晃了晃他的叉子。「一大堆,老兄,我那個小舅子的朋友說的,說那些士兵,用了3天才把一個房間的黃金搬完。只是一個房間。天曉得,」賴瑞攤著雙手,「那個迷宮不知道還有多深,還有多少房間啊!」發覺自己提高音量,賴瑞稍微注意了一下周邊,確保沒有其他人聽見他說的話。
「所以,」傑克抓著下巴。「達諾斯和麥爾斯這兩個小鬼,是要去找黃金的?」
「可能是吧。我聽曼德鎮來的商人說的,現在一堆想挖黃金的人,全都跑到南方那個迦夏雅村了。達諾斯他爸肯定是已經發現商機了吧,我猜生意上的事大概跟那個村子有關。」
作為商賈世家,往人群聚集的地方而去,確實有道理,傑克心想。但還是有點奇怪。「你說想挖黃金的人都去那裡了?但這怎麼可能?那些黃金肯定都是國王的吧?那些人就算挖到,也不可能收自己口袋啊。」
賴瑞露出笑容。那是今晚至今最大的一個笑容。
「傑克,我們偉大的歐恩王、塔斯菲亞王國眾民之父、友愛之王、慈悲者,他決定要與他的子民共享這份財富呀。」賴瑞用刻意的語調說著,接著又伏身向前:「但聰明的人都知道,真正的情況是:國王那傢伙沒錢沒人了」賴瑞笑得傑克都能看見他牙縫裡的殘渣。
「傑克,看在你以前幫過我的份上,告訴你一個真正有用的消息吧。」桌上的所有杯子都已經空了,盤裡也只剩骨頭殘渣。「還記得我剛說的小舅子?他在王都工作,有認識一些上面的人。」賴瑞肚子壓在桌緣,低聲說著,同時用食指向上點了點。「因為打了那一仗,現在國庫沒有多餘的錢了,但國王當然不可能放過一整座金山,所以他現在讓那些貴族和大商人負責去挖,他則負責抽稅。」賴瑞做了個捏取東西的手勢。
「但是,其實那些貴族和商人們也一樣,所以他們正在籌錢和找人。
「我那個小舅子呢,就被找去,買了一點巴奈登公爵的股票,花了大概30銅吧,結果兩個禮拜後,他們給了他1日耀幣的分紅啊!」
1日耀幣就是100銅。賴瑞的眼神是不敢相信,與此同時他的嘴角和賴瑞一樣慢慢彎起。
「現在在王都,巴奈登公爵的公司股票,1股已經要60塵銅了,而正是如此剛好,我手上也有幾股巴奈登公爵的股票……」
傑克抿了抿嘴唇。
對於傑克這樣的賭徒而言,有兩件事最令他們感到開心。
第一,是下大注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