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16z 是間靠著創投來獲利的媒體公司」前 a16z 分析師、科技電子報作者 Benedict Evans 曾給出一段評論。
這句話聽起來有點諷刺,但也暗示 a16z 找到和以往傳統矽谷創投完全不同種類的遊戲規則。
這期來聊聊矽谷最擅長透過媒體製造聲量的創投:a16z(Andreessen Horowitz)。過去投資了 Anduril、Facebook、Airbnb、Coinbase、Github 等公司。
前陣子,a16z 發布了一份名為《What is New Media?》的文章,他們不僅重新定義了媒體團隊的角色,更宣布了一個野心勃勃的計畫:他們要透過「新媒體獎學金」,將媒體能力植入到每一家新創公司裡 。
2009 年 a16z 剛成立時,他們面對的問題是:沒人知道我們是誰,創業者憑什麼選我們?他們的解決方案是借用主流媒體的力量、自建渠道,十多年後,他們成功了。
但他們投資的每一家公司,現在面對的是同樣的問題:在注意力稀缺、AI 內容氾濫的時代,憑什麼讓人記住你?
他們正試圖用同樣的邏輯,打破主流媒體的壟斷。誰能繞過守門人,誰就能贏得創業者與市場的注意力。
這期內容會回答這些問題:
- 2009 年作為新進者,a16z 如何靠媒體脫穎而出?
- 他們從好萊塢的超強經紀人中,學到哪些最重要的原則?
- 矽谷女王 Margit Wennmachers 如何把「製造明星」植入創投?
- Theranos 後、媒體環境反轉,他們怎麼調整?
- Future 為何失敗,New Media Team 又要怎麼複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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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媒體策略宣言:短時間內製造最大聲量
「創投是一項團隊運動,但它不像籃球,它更像 F1。GP(普通合夥人)是賽車手,他們負責駕駛、做決策。而媒體團隊就是維修站的工作人員(Pit Crew)。」
a16z 在《What is New Media?》文章中,提出了這個極具畫面感的比喻,也重新定義了創投的角色。
在賽車中,勝負往往決定於換輪胎的那 2 秒鐘。同樣的,在當今的網路時代,一家新創公司的命運可能取決於一次產品發布的成敗,或是一次公關危機的處理速度。
a16z 意識到,傳統的公關代理商反應太慢了,通常需要 3-6 個月來規劃一個發布會 。而他們建立的「新媒體團隊」,被訓練成可以瞬間介入,幫助公司完成「換胎」,即執行完美的媒體發布。
這引出了他們的核心戰術:時間軸接管(Timeline Takeover),只有一個目標贏下網路的一天 。
這是一個狂妄但有效的目標:當一家被投公司要發布產品時,a16z 不再只是發新聞稿,而是動用其龐大的資源網絡,他們要讓 Podcast、短影音、所有合夥人的 Twitter 都出現旗下的產品。
雖然身為創投提供新媒體相關的投後服務,確實蠻像是 Pit Crew,但如果把 a16z 成立以來到現在在做的敘事,更像 Paddock(圍場),總是有些似真似假的謠傳,他們都能在短時間內創造話題、吸引最大關注。
這種「集中所有資源、在短時間內製造最大聲量、以此換取談判籌碼」的打法,不算是新方法,這正是 a16z 在 2009 年剛成立時,賴以生存的看家本領。
新進者的困境:不坐在吧台邊、沒有好案子
讓我們先回到 2009 年。那時的 a16z 還是個沒沒無聞的新進者,他們面臨的對手,是那些擁有幾十年歷史、高不可攀的頂級創投。
某個下午,在矽谷沙丘路上某位有限合夥人(LP)的辦公室。
a16z 共同創辦人 Marc Andreessen 和 Ben Horowitz 坐在會議室,準備好 pitch deck。他們想募一筆 3 億美元的基金,但時機糟透了,畢竟當時金融海嘯剛發生,LP 的錢都很緊。
LP 匆匆走進會議室,看了一眼手錶,說:「你們這個計畫?我覺得最快也要 18 個月才能募到錢,而且會非常困難。」停頓一下。「不好意思我得走了,我要去史丹佛跟退役 NFL 球員講怎麼理財。」然後轉身離開。
Andreessen 後來在播客回憶這段:「那一刻我他媽的超級不爽」這場羞辱後來成為他們重新定義創投產業的起點。但當時,他們面對的是一個看似無解的困境。
另一位老牌創投從業者曾這樣比喻:「創投就像去一家迴轉壽司餐廳。你只要坐在吧台邊,新創公司像壽司一樣漂過來,你只要看到喜歡的、想要的,就伸手夾一個。」
這個比喻暗示了什麼?創投是被動的、優越的,好案子自動會來找頂級創投。新進者也是當年 a16z 面對到的困境是:如果你不在吧台邊,根本看不到壽司。
當時老牌基金基本上控制了矽谷最好的案源流(deal flow):
- 紅杉 Sequoia(1972 成立)投資 Apple 和 Google
- 凱鵬華盈 KPCB(1972)投資 Amazon 和 Sun
- Accel(1983)投資 Facebook
Andreessen 和 Horowitz 的處境呢?從未做過創投、沒有投資記錄、2009 金融海嘯有限合夥人的錢很緊。其他創投給的建議更荒謬:「你們應該找創投投資你們的基金,然後分一半收益分成給他們。」聽起來更像是開玩笑,但這就是現實。
但後來 a16z 又是如何在 18 個月內募到近 10 億美元?如何在 15 年內從「沒人聽過」變成「創業者最想拿的投資」?答案不在金融工程,不在更好的估值模型,而在如何用故事建立一個透明、喧嘩且極度主動的新世界。
要理解這套玩法,我們得從一個意外的地方開始:好萊塢。

矽谷創投 a16z
借鏡好萊塢:Michael Ovitz 與 CAA 的藍圖
時間倒回到 2000 年。Andreessen 和 Horowitz 剛創辦 Opsware(原名 Loudcloud),一家企業軟體公司。他們需要董事會成員,有人介紹了 Michael Ovitz,他是好萊塢超級經紀人、創新藝人經紀公司(CAA)共同創辦人。
他答應加入董事會。Horowitz 後來回憶:「我和 Andreessen 請他加入董事會時,完全不知道這會改變我們對商業的整個理解。」
Opsware 的董事會議上,Ovitz 不只談營運問題,而是開始講 CAA 的故事,他如何在好萊塢建立新秩序、如何打破既有規則、如何把「服務」變成「權力」。
如果你不在既有系統裡,憑什麼讓人選你?
讓我們先理解 Ovitz 面對的困境,這和 2009 年的 Andreessen、Horowitz 非常相似。1975 年,洛杉磯,27 歲的 Ovitz 想開創自己的經紀公司。但問題是 200 家老牌經紀公司已經存在幾十年,明星都跟老牌簽約(William Morris、ICM 等),這原因你可能也可以猜到:歷史、信譽、關係網等因素。
更關鍵的是權力結構:片廠控制發行渠道,沒有片廠,電影進不了戲院,經紀公司只能被動接受片廠條件。
這和矽谷創投產業有蠻多類似。200 家老牌經紀公司壟斷就像 Sequoia 和 KPCB 等老牌創投壟斷;片廠控制發行渠道就像有限合夥人資源被老牌瓜分;新經紀公司如何取信明星就像新創投如何取信創業者;明星選擇標準是歷史記錄就像創業者選擇標準是投資記錄。
核心問題兩個時空都一樣:如果你不在既有系統裡,憑什麼讓人選你?
Ovitz 提出了兩個創新:
- 從被動到主動
傳統經紀模式是片廠有角色需求、打電話給經紀公司、經紀公司推薦客戶、抽 10% 佣金。但這有個問題:在於經紀公司完全被動,沒有議價權。
Ovitz 的邏輯很簡單:「如果我打算通過抽取某人收入的 10% 來謀生,那就應該確保將其收入最大化。」
接下來 CAA 的做法全都圍繞在變成主動、掌握議價權的角色:
- 為明星規劃長期職涯:選擇那些可以建立明星品牌的角色,而不是任何戲來都接
- 提供明星全方位服務:不只是媒合片場的角色需求,他們也提供了更多短期看似不會有回報的服務,像是表演訓練、形象塑造、談判策略、財務規劃等
- 投資客戶成長:有時會勸客戶拒絕高價案子,如果對長期品牌不利,這在當時算是非常少見的做法,這也讓明星發現 CAA 在乎的不只是抽佣金,而是他們的職涯。

好萊塢超級經紀人、創新藝人經紀公司(CAA)共同創辦人 Michael Ovitz
- 壟斷人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