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24年的秋天,正值我在京都交換留學期間,有一天在網路上偶然看見一則消息,我非常喜愛的漫畫《神劍闖江湖》,為了迎接連載30週年,即將舉辦原畫展,巡迴地點包含京都、大阪和東京。當下的我興奮不已,於是趁著某個午後空閒,獨自前往了它在京都的展區。

對我來說,《神劍闖江湖》是一部即使穿越時代,依然閃耀如初的漫畫。我初次知道這部作品時,它已是一部頗有年歲的經典,或許對現在的年輕讀者而言,名字已有些陌生,又或者,只是因為那時的我太年輕,還未趕上它最炙手可熱的年代。
我大概在2017年左右第一次接觸到《神劍闖江湖》,而且相遇的起點並非漫畫或動畫,而是真人版電影。是的,那系列電影可說是日本影視中少見的異數,在我們常說真人化毀原作的時代,它卻做到了比想像中更貼近原作的改編,甚至成了許多人(包括我)走進這個世界的契機。因為電影帶來的觸動,我才循線追看了動畫,後來更回頭補完了漫畫。這種從電影倒溯回原點的經歷,讓我在進入緋村劍心的故事時,彷彿進行了一場從現代回望90年代漫畫黃金期的時空旅歷——也讓我更清晰地感受到,為什麼這部作品能經歷三十年而不褪色。
在《神劍闖江湖》的眾多篇章中,我最鍾情的或許不是許多人第一時間聯想到的京都篇——即與志志雄真實對決的主線故事。真正深刻觸動我的,是那一段回溯緋村劍心過往的追憶篇。那時的他,仍是那個背負著血與罪的拔刀齋。
這段故事雖僅以OVA動畫形式呈現,卻在有限的篇幅裡凝煉出極致的情感與美感。無論是漫畫的筆觸,還是動畫中那沉靜而哀傷的敘事,都令我深深著迷。2021年,當真人版電影將這段往事搬上銀幕時,我仍舊無法忍住淚水——無論重看多少次,那份命運的沉重與溫柔的悲劇性,依然深深牽動我的心。
對我而言,《神劍闖江湖》早已不只是少年時代的閱讀記憶,更是漫畫生涯中少數真正烙印於靈魂的作品。因此,當得知有這樣一場原畫展時,我便知道——只要時間允許、只要機會在眼前,我必然要赴這場約,那是一次對自身情感的確認。
當時參觀的原畫展,展出的核心內容主要集中在劍心與志志雄真實對決的篇章。展場地點就在京都車站對面的百貨公司京都Avanti,位於Animate後方的一個特設展館。
在購票入場前,每位訪客都會隨機獲得一張角色明信片。我拿到的是駒形由美——那位陪伴於志志雄身旁,最終因試圖阻止他、期盼他停下腳步,而擋在他身前遭受重創逝去的女性。確實,從初次接觸真人電影,到後來補完動畫與漫畫,她的結局還是在我心中佔有深刻的重量。因此,即使抽到的不是像神谷薰或卷町操那樣存在感鮮明的女性角色,我仍為能擁有駒形由美這張明信片而感到觸動——她短暫卻決絕的身影,恰恰映照了那些關於執念、犧牲的複雜命題。

走進展區後,部分區域開放攝影,我也得以用鏡頭留存那些瞬間。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許多氣勢凜然的原畫手稿。即使早已透過漫書頁熟悉這些畫面,親眼目睹原稿的感受依然截然不同。線條的力道、塗改的痕跡、墨水暈染的深淺,一切都讓我在靜止的紙面上,看見了繪製時將情感與意志傾注於筆尖的瞬間。
而某些經典場面,比如劍心一行人與志志雄最終決戰的那一幕,主辦方以巨大的保麗龍立板,將原畫中的畫面立體呈現出來。該怎麼形容那種感覺呢?就像是漫畫裡的人物,忽然跨越了時間與媒介的界線,如此具象地矗立在自己眼前。那一瞬間的震撼非常強烈,我甚至忍不住起了雞皮疙瘩。
走出展場之後,我似乎完全明白了為什麼原稿如此珍貴,又為什麼單單是原稿本身,就能賦予人如此強大的力量。它不只是最初的圖像,所有無法被印刷複製的瞬間,都還留在紙張的肌理與墨跡深淺之中。好像能觸摸到一段正在發生的創作時光,那份溫度是複製品無法傳遞的。
上一次認真重溫《神劍闖江湖》,已是高中時候的事了。那些曾經的感動依然清晰,也相信自己永遠不會忘記,可隨著時間流轉,有時仍會感到某些東西似乎悄悄改變了、淡去了。
然而,這次站在原畫展的展場裡,我重新被一種清晰的感動包圍。啊,原來我那時如此喜愛這部作品、每周期待著每一話更新的熱情,從來不是虛假的。 它們只是被歲月覆上了一層薄塵,而在這些線稿與筆觸的照耀下,又如此真實地甦醒過來。
同時,我也在展場中感受到了另一種溫暖——不僅是我自己,還有周圍每一個駐足的人,甚至主辦方佈展的每一個細節,都浸透著對《神劍闖江湖》這部作品的愛。那種因為同一份感動而相聚的沉默,讓我知道,有些事物從來不會真正消失。
最後,當然就是讓人忍不住「剁手」的周邊商品區了。我買了一看就愛上的劍心資料夾、胸章等小物。那裡甚至還陳列著超大幅的劍心掛畫,但價格實在過於驚人,我也只好默默欣賞一會兒,帶著一點遺憾離開。
雖然這場展覽已是一年多前的事,未來是否還有機會看到《神劍闖江湖》其他篇章的原畫展出,或許很難說。但這段經歷對我而言,始終鮮明如昨,那份從紙面湧出的感動、展場中流動的共鳴,以及自己與青春再度相遇的恍惚瞬間,都已成為我記憶中一段格外珍貴、有趣而難忘的收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