獃霸王調情遭苦打 冷郎君懼禍走他鄉 1、賈赦納妾的餘波。 書接上回。
邢夫人來賈母處,原想稟報賈赦欲納鴛鴦為妾,要她答應,卻聽到院子裡的婆子說,此事已傳開。 她只得硬著頭皮進去請安。 賈母沉默以對,眼神如秋霜般清冷,邢夫人滿面羞紅,愧悔難當。 鳳姐借故溜走,鴛鴦回房生悶氣,薛姨媽、王夫人等怕邢夫人難堪,漸漸退去。
邢夫人僵立堂中,不敢離開。 賈母待無人之時,才開口道: 「聽說妳替老爺說媒,真是賢惠得過頭!你們名下的孫子,都有好幾個了,妳還怕他。
你不勸他,還任由他鬧!
妳去跟妳家老爺說,他要人伺侯,我有錢,叫他花一萬八千買新的人去。
想要鴛鴦可不行!她伺候我這幾年,勝過他日夜盡孝。妳去跟他說明白了!」 隨後,賈母為了緩和氣氛,拉著眾人鬥牌。 牌桌上,鳳姐故意與鴛鴦配合,給賈母餵牌贏錢,又笑語解圍,逗得老太太轉怒為喜。
此時賈璉正好進來請示公事,卻被賈母當成「耳報神」,一通亂罵,連帶著提起他與鮑二家的私通舊帳。
賈璉碰了一鼻子灰,又被邢夫人訓斥「沒孝心」,賈赦也因羞憤稱病,不敢去見賈母,只遣邢夫人與賈璉每日去請安。
到頭來,還是花了八百兩,買個十七歲女孩,叫嫣紅的,收房為妾,草草了事。
【解析】 這大宅裡的風向,素來是看最上頭那位的眉眼。
邢夫人這回是真真糊塗了,半輩子活在「從夫」的教條裡,卻忘了這賈府之中的權力核心,還在那榮禧堂的老祖宗手裡。
瞧瞧,賈母這頓數落,明著是罵她不賢,實則是罵她丟了嫡長媳的體面。(雖然是續弦,但正妻就該有正妻的體面。)
在大家族裡,若是為了成全丈夫的荒唐,而妄動了老太太身邊得力的人,那就是自取其辱。 鳳姐兒那樣伶俐的人,一瞧見火星子要燒了,就尋個藉口遁了,這才是在高門大戶裡討生活的精明。
可憐那賈璉,身為大房嫡子,卻得在老祖宗和老爹之間受夾板氣。
這府裡的男人,面上瞧著尊貴,實則內裡,虛得緊。 賈母那句「下流種子」,不單是罵賈璉,更是指桑罵槐地扇了賈赦一個響亮的耳光。 而賈赦最後買下那叫「嫣紅」的女孩,不過是老羞成怒後的遮羞布,表示自己不是貪心老太太的私房錢,是真的想要個年輕女孩來伺侯。
這便是深宅大院的悲哀,女子的命運,往往只是男人用來平息羞愧或是發洩慾望的玩物。 ************** 2、賴氏家宴與柳湘蓮的登場. 轉眼到了十四日,榮國府大管家賴大的媳婦來請大家赴宴。
賈母很高興,帶上王夫人、薛姨媽、寶玉姐妹往賴氏花園看戲。 這園子雖不如大觀園,但泉石林木、亭臺樓閣也別有風情。 外廳上,薛蟠、賈珍、賈璉、賈蓉及近族齊聚,賴氏請幾位官員與世家子弟陪客。
其中一個柳湘蓮,風姿出眾,薛蟠上次見過他唱戲,念念不忘,誤以為他是優伶戲子一流,欲「深入」結交。 柳湘蓮其實是世家子弟,父母早逝,讀書不成,性情爽快俠氣,愛槍劍賭酒,眠花宿柳,精通笛箏,又愛串戲,常被誤為戲子。
賴大之子賴尚榮與他交好,故邀來當陪客。
賴尚榮幼時勤讀,蒙賈府恩典脫了奴籍,捐錢補了個好缺,三十歲就外放做知縣,今日宴請貴客,慶祝熱鬧一番。
酒酣之後,賈珍等人請柳湘蓮串兩齣旦角風月戲,他粉墨登場,唱腔婉轉,引得滿堂喝彩。 酒後,薛蟠好男風的惡習復發,糾纏柳湘蓮。
柳湘蓮不快,欲走,賴尚榮說:「寶二爺囑咐,散席別走,他有話說。」
命小廝去請寶玉,片刻寶玉到了。
寶玉拉著柳湘蓮,到廳側書房,問:「最近有去秦鐘墳上看了?」
秦鐘,乃秦可卿之弟,寶玉同窗摯友,已故,二人情誼深厚。
柳湘蓮說:「前日放鷹時路過,見他墳被雨沖壞,背著旁人去察看,回家拿幾百錢,雇人修好。」
寶玉說:「怪不得!上月我去放供品,焙茗說這墳看起來比以前新。原是你修的!」
柳湘蓮說:「這事我幫你隨手做了。我不久要出遠門,到外地逛三五年再回。」
寶玉問為何,柳湘蓮冷笑:「到時你自知。」
說著便要走,寶玉淚下:「若遠行,務必告訴我,別悄悄走。」柳湘蓮應允,獨自離去。 【解析】 賴家雖是奴才出身,可這園子造得竟也有了幾分大觀園的影子,可見主僕尊卑在這富貴浸淫下已有些模糊。
薛蟠這人,生在金玉堆裡,長在婦人之手,一雙眼只會瞧那皮相,卻瞧不出這世間寒門傲骨。
他把柳湘蓮當成可以隨意買賣的戲子,卻不知那冷郎君是個殺伐果斷的性子。
柳湘蓮那一身的冷香與劍氣,哪裡是薛霸王這種渾人能消受得起的?
這世道,最怕的就是這種「不知輕重」。薛蟠這回,是踢到了這輩子最硬的一塊鐵板。
此時柳湘蓮已決定要給薛蟠一頓教訓,所以先跟寶玉預告,不久就要出遠門,到外地逛三五年再回。 ************** 3、葦塘中的教訓。
此時,薛蟠醉態可掬,大喊:「誰放小柳兒走了?」
柳湘蓮怒火中燒,堂堂男子漢,被取了這軟趴趴的外號,恨不得一拳打倒薛蟠。
顧及賴尚榮面子,忍住。他假意迎合,笑說:「你真心跟我好?」
薛蟠喜得眼斜:「若是假心,我立刻就死!」
柳湘蓮說:「這裏不便,再坐會我先走,你跟到我住處,再喝點酒,我那有兩個漂亮的男孩子,很會伏侍。」
薛蟠聽了這迎合他的耽美邀請,酒醒了一半,忙問柳湘蓮住處何在。
柳湘蓮說:「我北門外橋等你。我走後你再走,別人就不會注意我們的行為。」薛蟠答應。 二人回席,薛蟠盯著柳湘蓮,自斟自飲,吃到八九分醉。
柳湘蓮瞅人不備,出門騎馬至北門橋等候。
片刻,薛蟠騎馬趕來,左顧右盼,沒見到人,往前又折回。
柳湘蓮方現身,薛蟠回頭見他,喜道:「你沒騙我!」
柳湘蓮說:「快走,別讓人看見!」
到人煙稀處,有一葦塘,柳湘蓮下馬拴馬,說:「先發誓,變心之人,天誅地滅。」
薛蟠跪下發誓,話未說完,背後遭到了猛力一擊,薛蟠倒地,眼前一黑。 柳湘蓮知他不慣挨打,只用三分力甩了他臉幾下,登時就鼻青臉腫。
薛蟠掙扎,柳湘蓮用腳點著他,便又倒下。
薛蟠大喊:「本是兩家情願,你為何騙我打我?」
柳湘蓮冷笑:「瞎眼的!認認你柳大爺!你不求饒,還傷我名聲!我打死你無益,只是想給你個教訓!」
拿出馬鞭,從背到腿,打了三、四十下。
薛蟠痛得「哎喲」連聲。
柳湘蓮拉他到葦塘泥中,浸得滿身泥水,問:「認得我了?」
薛蟠哼哼不答。
柳湘蓮拳頭又擂了幾下,薛蟠大叫:「肋條斷了!我錯看人了!」
柳湘蓮說:「說點求饒的話!」
薛蟠哼道:「好兄弟。」
柳湘蓮又一拳,薛蟠喊:「好哥哥!」
柳湘蓮又打兩拳,薛蟠叫:「好老爺!饒我這瞎子!今後我敬你怕你!」
柳湘蓮說:「喝下水塘那水!」
薛蟠皺眉:「水很髒!」
柳湘蓮舉拳又打,薛蟠忙喝一口,噁心的吐出剛吃的東西。
柳湘蓮說:「再求饒!」
薛蟠叩頭:「饒我吧!」
柳湘蓮說:「這氣味真噁心,走了!」
丟下他浸在泥塘,騎馬就走。
薛蟠後悔誤認柳湘蓮也是愛好男風之人。此時遍體疼痛,爬不起來。
賈珍等人,在席上不見二人,遍尋無果,有人說他們出了北門。
賈蓉帶小廝出門找,在見葦坑旁見到了薛蟠的馬,又聽蘆葦叢中傳出呻吟聲,找到薛蟠。
只見他衣衫破爛,滿身爛泥,臉腫如豬。
賈蓉笑:「薛大叔調情調到葦子坑,龍王也愛你風流,招你當女婿呢!」
薛蟠羞得無地自容,爬不上馬,讓賈蓉雇小轎送他回家,還要求賈蓉別說出去。
賈蓉回報老爹賈珍此事,賈珍笑道:「他活該該吃虧!」
晚點賈珍去探病,薛蟠推病不見。 【解析】
那葦塘深處,泥濘沒過了薛霸王的富貴夢。
柳湘蓮這一頓拳頭,打的是薛蟠的狂妄,也是這世家對寒門商賈的蔑視。
那青紫一片開在臉上,疼在身上。
賈蓉這小輩也不是個省心的。
那句「龍王招駙馬」的笑話,真是毒辣。
在這些世家子弟眼裡,親情淡薄如水,看熱鬧的心思反倒比誰都重。
薛蟠在泥水裡滾那一遭,不知能否讓他短暫地清醒了些?這世上,不是所有的東西,都能用銀子買得到的。 ************** 4、挨打的餘波與教訓. 賈母等人吃完酒宴歸家,薛姨媽與寶釵卻見香菱哭腫眼。
問何故,得知薛蟠被打,忙去看。
薛蟠雖然傷痕多,但未傷筋骨,薛姨媽既心疼又惱怒,罵完薛蟠又罵柳湘蓮,欲告知王夫人,命人抓捕柳湘蓮。
寶釵勸道:「不過酒後鬧劇,醉了挨打常有。咱家無法無天,人盡皆知。媽心疼要出氣,過幾天哥哥好了,叫珍大爺、璉二爺請那人來,賠罪便是。若大張旗鼓,倒顯得偏心縱容。」
薛姨媽說:「你想得周到,我氣糊塗了。」
薛蟠在炕上大罵柳湘蓮,要命小廝去拆他的房子,要告官。
薛姨媽喝止,說柳湘蓮早已逃之夭夭。 【解析】 最終,還是寶釵這姑娘活得最透徹。
她那一雙冷眼,早已看穿了這件事的利害。
若由著薛姨媽去鬧,丟的是薛家的體面,壞的是哥哥的名聲,更會在賈府親戚面前落個「護短」的笑柄。
她勸母親那番話,綿裡藏針,字字都在理法上。
這就是寶釵的氣度,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能算常人所不及之處。
這薛家,若非有寶釵撐著這口氣,怕是早在那呆霸王的橫衝直撞下敗落了。
這便是生活,哪怕心裡滴著血,面上也得全了那份尊嚴與體統。 ************** 總結:這《紅樓夢》第四十七回,用權力失序與人性失控為雙線展開。
一邊是賈赦納妾風波的餘震,邢夫人誤判權力核心,動了賈母身邊的人,反被當眾警告,顯出賈府內宅真正說了算的,從不是男人,而是老祖宗。
鳳姐的離場、賈璉的挨罵,映照出賈府男子表面尊貴、內裡空虛的窘態。 另一邊是薛蟠調情惹禍,在葦塘遭柳湘蓮痛打。
這一頓打,不只是皮肉之苦,更是階層與傲慢的反噬。
銀子買不到尊嚴,也壓不住冷硬的性情。
事後,唯有寶釵冷靜收拾殘局,以忍耐與謀算,保全薛家體面。
正所謂,無分寸的慾望,終會換來羞辱;而真正撐住門面的,往往是最清醒、最能忍的人。

祈禱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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