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魂司|第八回:冷香傲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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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造景還真是誇張,如果是現實世界,要耗費多少人力物力才能蓋成這副模樣?」幻境中伊諾克環視一圈周遭,不禁如此嘆道。

  迴廊臥山巒,長橋飛江渚。畫棟林立,樓台交錯,實是五步一樓,十步一閣。群山中一處低地梅花林環湖,湖上有座形狀怪異的九曲橋。曲橋盡頭不接亭臺水榭,起於水中終於湖下。從上俯瞰像是兩個半圓垂直組合而成,上是左半圓下是右半圓,形成一個南北向的S形構造。曲橋面對東西方的開口處各有一座水榭,伊諾克就在西邊的那座水榭裡。

  這座被梅花林圍繞的圓形大湖就像塞勒巴蒙喬德威校區下的鏡湖,清楚映出湖面上所有景色,恍若湖上湖下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世界一般。

  曲橋上身著儒服的少年望來,兩人視線交錯的一剎,湖面刷上一層霧白薄冰。伊諾克想起先前只有一半身體結冰的花魁,不禁出聲譏笑,「就這麼一點冰能做什麼?連氣溫都沒有下降的跡象,我看你現在的狀況實在堪憂啊。」

  這個人可是有著把持有六沌石力量的人整個冰封的戰績,即使花魁是六沌石所化,但剛才花魁沒有動用任何力量防禦或抵抗。在這種情況下卻只把人凍了一半,可見他的狀況差到什麼程度了。

  瑟那諾恩往後一步靠上九曲橋的石柱,絲毫不理會伊諾克的冷嘲熱諷。確實如伊諾克所言他現在狀態不佳,不過他不認為是身體不適的關係,今天下午史提菈院長所提到的點可能才是真正的原因所在——他使用魔法時消耗的幾乎不是自身的魔力,而是調動充滿於魔界天地間的自然魔力作為力量來源發動魔法。這裡雖是妖界的一部份,自然界中也有力量存在,但那到底不是魔力,對於魔族來說不是個可以隨意上手的力量。

  他今日才知曉自己使用魔力的方式與常人不同,環境條件的欠缺,使他不得不更改長年以來的習慣,全靠自己體內的魔力施法。可是習慣哪是說改就改的?有意識的動作尚且難改,更別提還是無意識的行動。

  根據上次在一索伊河的經驗,目前對付六沌石的唯一方法就是他最後使出的那根冰針。不過當時在身體無礙的情形下都沒能使出完整的術法,以他如今實在稱不上良好的狀態,不曉得究竟能撐到哪一步?尤其又在這種劣勢的環境下。

  層雲如火的天空下,他看著湖上的建築,心思跟著曲橋折過九曲十八彎。

  思緒間,後方忽有氣息步步迫近,可他並未回頭,仍看著眼前景色,「為什麼走到這裡?」他的語氣平淡,聽似一句隨心的閒話,但若瞭解周圍的情形,便能知道他此話並非無的放矢。

  九曲橋不接陸地,就算湖面被凍成實冰,要上橋也決計不是舉腳一跨這般輕鬆;且這處湖泊被梅花密林所圍,非從四周高山上遠眺無法望見此處。他和伊諾克交談的時間不長,以徒步的速度不可能短時間就從山上來到這裡,而最先查看四周時也沒見到除了伊諾克以外的人,因此對方定是從周圍理應看不見此處的梅花林中走出。

  來者正是那位時隔數百年兩次現世都被世人稱為花魁的女子,她茫然看向周遭,「是啊,為什麼呢?不知不覺就走到此地了。」

  瑟那諾恩轉身看她,果真在她肩頭見到一片鮮紅的圓形花瓣。她身上的冰已盡數融盡,融冰浸得她半身濕透,可她卻一副麻木無覺的樣子。

  「不覺得冷嗎?」

  「冷?」她如小兒學語般復誦了一次,似乎在思考著這個單詞的意思。不過想了半天也沒個結果,她終究沒有答覆這句問話。「說起來您到底是什麼人呢?您的實力與才智定不容您籍籍無名。」

  「在這個地方我充其量只是個無名氏罷了。我的聲名、地位和權勢全都是依附政權而生的菟絲,踏出我的國家後什麼都不是。現在的我就是如此渺小,渺小到除了我的國家的人外,任誰都能毫無顧忌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花魁舉起溼答答的袖子,竟是一笑。「方才想殺人的可是您呢。」說完她又搖頭,「不,我應該不是人。將您的行為說成是殺人或許是錯的。」

  「若不是人,那妳覺得現在的自己算什麼?」

  「算不該存在的東西吧?雖然知道自己該消失,不過我不想走得不明不白。您在湘雲樓內那番對我的猜測乍聽雖然合情合理,可我不認為自己有這般懦弱,應該有什麼更加關鍵的因素才會造成後來的結果。況且,我隱隱記得有一位令我牽腸掛肚的人,只要那人還在,我應當捨不得去死才對。」

  瑟那諾恩知道花魁說這些給他聽是希望他能推理出答案,不過花魁給的訊息實在是過於模糊,無論他回答什麼都只是毫無根據的猜測罷了。

  「連一點像樣的線索也沒有,那傢伙再怎麼聰明也不可能猜出來啦!就算真的猜出來妳也沒辦法確認真偽吧?」

  聽見伊諾克的聲音,瑟那諾恩不禁蹙眉。

  「妳怎麼不去問問外面那隻萬事通小貓咪呢?他可是厲害到能找出妳死後埋在那裡的人物、不,應該說是動物才對。他就在幻境之外的洞月湖邊,只要打破幻境就能出去向他問答案了。」

  花魁轉頭打量四周,在瓊樓玉宇堆中發現一座特別華麗的宮殿,當即提起裙擺要往那處奔去。卻不想才邁出一步就陡然摔倒在地。她茫然摸向自己的腳,觸手一片冷硬。想起先前被結成冰的感覺,想來是瑟那諾恩把她的腳給凍住了。

  她不解地回過頭,眸中閃爍著驚嚇與委屈的水光。瑟那諾恩已經沒有靠在石柱上了,在離那裡一步遠的地方站得筆直。淡漠的目光自高處睨下,她瞳孔一縮,纖手抓皺了赭紅襟口,眉宇間滿是哀痛。「我不想與您為敵。」

  瑟那諾恩沒有接話,看著她的目光甚是冷峻。

  之所以把伊諾克和花魁弄到窗外,無非想著湘雲樓人多逃生不便。洞月湖上雖有畫舫聚集,但湖面足夠寬廣,就算發生什麼也不至於立刻波及到南邊的畫舫群,畫舫上的人有充足的時間走避。雖然窗外空間被幻境吞食,沒有如原定計畫落腳洞月湖,不過這樣反倒更好,附近沒有任何閒雜人氣息的幻境更適合當作戰場。

  所以在解決可能會傷及無辜的伊諾克之前,無論如何也不能任花魁破壞幻境。

  銀蝶藍瑩石耳墜忽然劇烈晃動了一下,冰冷的錐形寶石撞上白皙的臉頰,慢慢止住了顫動。

  花魁驚訝地看向緩緩縮回自己身上的那條秋香色披帛,剛才披帛忽然伸長,泥銀繪紋路散發出色彩交雜的光芒,尾端如刀鋒直指少年。如果剛才他沒閃避的話,披帛就會直接貫穿他的咽喉。

  「我之前說過,魔法是有血肉之軀的欲望。」

  抬頭,他已恢復原先端正的姿勢,若非那只搖晃的耳墜,幾乎都要以為剛才什麼事也沒發生。

  他在唇前豎起食指,制止了花魁欲脫口的詢問。「為了把腦內的想法轉換成足以被他人理解的言語,說話前腦袋會將原先散亂的思考梳理一遍。換而言之說話有助於整理思緒,這不僅適用於施術者本人,被施術者也同樣。妳的欲望愈是清晰,對那人來說就愈是把稱手的武器。因此,收妥妳衝動的思緒,多餘的話更不必再說。」

  花魁聞言恍然大悟,難怪身上的披帛會突然做出攻擊行為,因為剛才她心中對少年產生了一絲敵意。不過說來也可怕,那股的敵意不僅不深,產生的時間也短,沒想到居然能被捕捉利用。那個不知底細的男人確實是人物,竟不能教人小覷。

  「對信仰之主來說,想法只要出現一瞬間就夠了,欲望是深是淺並不重要。」

  幻日如血,虛景昏黃。逆著橘紅斜光,花魁身後拖著的影子愈來愈長、愈來愈黑。剛才花魁為了達成破壞幻境的目的,腦中曾出現擊退少年的想法。

  「所以說我喜歡聰明人啊!眼睛還來不及眨一下,就能捕捉到許多有利用價值的想法。」

  石造曲橋忽然崩裂,殘骸破冰墜湖,水花衝空,冰霧凝天。斷橋還未完全沉沒,冰洞便已修復如初。婀娜身姿翩然而降,光彩流轉的披帛末端,滴答流落刺目的血紅。

  少年的身姿已不復筆直,踉蹌退了一步。才剛要伸手按住右臂被劃出的傷口,披帛就打了個回馬槍從後方襲來,只是染血的那端在中途忽然偏移往別處去,另一端雖按照原先路徑直指而來,卻砸上了一片厚實的冰牆,還沒勾上人便無力垂至結冰的湖面,緩緩縮回花魁身上。

  受到重擊的冰牆碎裂砸落在結凍的湖面上,瑟那諾恩扶住石橋斷柱穩住搖晃的腳步,喘息比在湘雲樓時重了許多,他感覺的到自己的體溫愈來愈高了。

  他的狀況雖不好,但伊諾克也不惶多讓。跪倒在水榭的破瓦斷甍上,渾身被大小不一的冰錐刺穿。鮮紅血液汩汩湧出,狼狽得可以。

  吸入的盡是刺骨寒氣,鼻腔瀰漫的血腥味分不清究竟是身上的傷口,還是因為驟然降溫導致鼻黏膜裂了開。望向腳邊摔得粉碎的獬豸吻獸,伊諾克就不明白了,為什麼瑟那諾恩的力量會和一開始差那麼多?最先明明連花魁都凍不住,現在卻能把他弄得如此狼狽,難不成之前是裝的嗎?

  抬頭,瞧見一雙天藍色的眼睛,銳利的目光如鷹爪緊攫在自己身上,竟全然不管近在身邊的花魁。對方明顯是術法高強但不擅體術的類型,可花魁前後兩次攻擊都選擇動身閃躲,定是知道六沌石的力量無法抵禦。明明心中清楚一旁虎視眈眈的是絕對無法抵抗的存在,卻敢晾在一邊不理睬,看得伊諾克不禁在心中讚一聲實在好膽量。他手掌輕動,再一次動用信仰之主的力量讓花魁攻擊,他倒要看看這個不過年方十五的少年到底有多大的本事,竟敢不把六沌石放在眼裡。

  披帛染血的那端又偏了路徑往他處,另一端則穿破霧盾冰牆,從後貫穿少年的右肩。離伊諾克十步之遙的少年終究受不住如此重擊,身子一晃摔到冰面上。這一幕雖然清楚映入伊諾克的眼簾,但他卻沒有絲毫笑意。在他動用能力時身體猛然傳來一股劇痛,又是無數冰刺刺穿身體。這時他終於明白了,雖然不清楚原理,不過這些冰刺只要他一用魔法就會從體內刺出,並且毫無前兆可尋。

  他這副模樣看上去雖然悽慘得可以,不過在他看來少年的情況比他要來得更難受。他畢竟習慣了痛楚,這種程度的疼痛於他而言尚可忍受,而且換來的價值相當值得,就算再來一次也無妨。可少年呢?肩膀被捅了個這麼大的窟窿,這哪是從小養尊處優的少爺受得了的傷勢?更何況還從一開始就一副不舒服的樣子。

  冰刺在雜色光芒的包裹下消失殆盡,伊諾克拍掉身上塵土重新站起。「想一以當十、十發十中;想百毒不侵、千軍不畏。這些過往曾經捕捉過的想法,信仰之主也能在此時此地重現。面對曾捕捉過期望實力萬古獨步的我,憑你現在這副虛弱的樣子,能奈我如何?」

  一股勁力狠狠打在少年身上,他的身體擦著結冰的湖面一路向後滑,直到背部撞上曲橋斷柱才停住。他蜷縮在冰面上,身體止不住地顫抖,雙手抓著衣襟劇烈地咳了幾下,到底沒有咳出血來。

  伊諾克瞥見他的背上殘留的些許冰渣,以及散落在附近地面的碎冰,想他應該是在撞上石橋殘骸前先在背部結了冰盾防禦,抵銷了一些傷害。

  空氣中的冰霧消散,伊諾克除掉身上因使用魔法產生的冰刺,徐徐踱步到少年身前,抬腳就要往他身上踹。此時一簇冰錐叢毫無預兆從兩人中間炸出,尖銳的地方全對著伊諾克。可惜那些冰錐盡數被折了斷,停在少年身上的,是被雜色光芒包裹住的伊諾克的腳。

  下了十足十的力往帶傷的肩膀踩,愉悅地見到那張不輕易顯露情緒的臉此時滿布痛楚。看著腳底汩汩流出的鮮血,伊諾克嘴角掀起森冷的弧度。「不巧遇上你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好像給我撿了便宜似的,贏起來實在沒成就感。老實說我實在不明白,先收掉這女人再專心對付我豈不是更輕鬆?身為阿德列兒子的你應該知道回收六沌石的方法。剛剛在湘雲樓裡你也看見了,我對這女人有一定的影響力,一旦我出現你勢必面臨一打二的局面。憑你現在這副身體有辦法以一敵二嗎?」

  伊諾克的話瑟那諾恩沒有聽進一字半句,他在冰面上屈起五指,力道之大甚至在冰面拖出一道爪痕。冷汗不斷自額上滑落,視線也愈來愈模糊。好在伊諾克踩在身上的那一腳帶來足夠的痛楚,教他不至於暈過去。

  在他的手指終於穿破冰層時,一道有幾分熟悉的聲響不知從何處而來,清晰傳入兩人耳中。「殊不知何時是以一敵二了?打從一開始平衡之所就沒有在人數上屈居劣勢。」

  紅梅紛飛,鮮血噴濺。伊諾克的右腳出現一道平整的切口,「咚」一聲摔在冷寒的冰面上。而原本被他踩在腳下的少年先一步被人帶走,躲過了迎面傾瀉的血流。紅瓣香蕊自他身上離去,身上的傷以及那層蜃妖製造的儒服幻影也隨之消失,原本模糊的意識也在瞬間回復清醒。

  他在一愣之後立刻反應過來,就連被人扼住咽喉時也不改從容的他,聲音難得出現了幾分緊繃。「放我下來。」

  腳尖觸地的瞬間他立刻踩穩站好,可頭卻一歪靠在身前人的肩上,半晌沒有言語。

  「代斯莫同學實在是太帥了!不但肢體靈活力氣也很大,連男生都可以公主抱!」木精靈的感嘆聲從後方傳來。

  「契法學弟,如果格蘭特在這裡的話,他一定會說講話前要先察言觀色。根據我的判斷這種時候最好噤聲,裝作什麼都沒看到。因為當事人可能會覺得很羞恥,要給人留點面子。」

  「赫司托學長你下次要不要問問格蘭特學長什麼是殺人誅心?」

  火精靈雖不解其意,但還是挑眉道:「知道了,回去後我會問他。」

  「奪旗爭霸賽那天被榭伯拉塔的黑熊老師這樣抱之後,我就一直很想試一次這樣抱人呢。」涅亞一邊低聲笑道,一邊伸手繞到他的身後。手掌貼在斗篷柔滑的黑色面料上,稍微使力往剛才帶傷的右肩處壓,見他沒什麼感到痛楚的反應才略為放下心,轉而去托他的側臉。「你覺得丟臉嗎?」

  似是感受到涅亞的意圖,他主動把臉轉了個方向。貼上頸側的額頭好似冰塊一般冷,涅亞不禁輕顫了一下,雖然自己是想確認他的額溫沒錯,但不是用脖子啊……

  就聽他開口又恢復了素日清冷平緩的語調,「我哪裡怕過丟臉。」

  說罷他抬起頭來,涅亞這才發現自己的心臟不知何時跳得如此劇烈。

  順著他的視線回頭,涅亞小心呼吸壓抑飛速的心跳,盡量讓語調保持平穩,替他說明道:「是這位女士帶我們進來的。」

  那處餘暉穿過平皋橫伸的枝條,稀疏黑影錯落在霧白如雪積的冰面上。此時泠風暗香中亭亭而立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名甫入湘雲樓時前來獻茶的白裙女子。

  如同在青樓廳堂初見時一般,她裙袂飄然,蓮步盈盈。涅亞讓到一旁,那女子向瑟那諾恩遞出懷中捧著的梅花束,紅唇隨意一彎就是風情萬種。「雖然方才說了那樣的話,可人數多寡從來就不是勝負的關鍵。『壓倒嫩條千萬蕊,只消疏影兩三枝』。公子豈不這麼認為?」

  瑟那諾恩低眼看那束梅花,墨骨瘦枝,暗香殘雪,顯然是新鮮折下的。竟不知這晚夏初秋的時節,眼前這女子是如何在這極短的時間裡尋梅折花而返,甚至進入幻境送到他面前。

  他伸手接過花束,風雪無懼的梅花在他手中迅速被冰霜覆蓋,化作微不可見的冰晶飛散。他慢條斯理收回手,語氣篤定不容置疑。「閣下果然是『那個地方』的人。」

  進入幻境的不只方才出聲的魔界三人,除了早前同在湘雲樓的太史易和谿邊,金先生的氣息似乎也在其中。不用想也知道定是那名白裙女子一併帶來的——不過白裙女子會出現在這裡,也有幾分他在湘雲樓時帶著試探的授意之故。

  白裙女子被揭穿身分也不腦,臉上笑意反而愈加妖嬈。她回想起不久前從聽同事口中聽見的遭遇,好奇地問:「雖然妾不認為在短短三言兩語間能暴露身分,不過您定是發現了什麼,先前才會有那一番表示吧?」

  她曾聽阿德列埋怨過自己的兒子從小就不親人,嬰兒時完全不用人哄,可以自己在床上睡得安穩;長大後對人更是冷淡,明明早就會說話卻不愛搭理人,惹得國王還擔心過是不是發展遲緩——當然,這被阿德列嚴正否定了。

  不過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阿德列發現自己的兒子只是覺得周遭的大人太煩,才會以沉默逼對方不得不打消和他說話的念頭。畢竟他小時候長得很可愛,長輩們都很喜歡他,一不小心就會熱情過頭。若是換成對他沒什麼熱情的人——比如大他兩歲的表哥撒米澤——就能以一問一答的方式對話。而且阿德列還發現只要保持適當距離,他幾乎是有問必答,就這方面來說他與人相處的態度可以算是和善。

  一個不愛親近人的人,行動時理所當然會與人保持距離。不過在湘雲樓他看見茶中梅花時卻說了「下次折新鮮的枝條來」這種為下次見面鋪墊的話,甚至將杯中熱茶結成冰倒扣回壺上,顯然是刻意教人發現異常好再去尋他。不過此舉的功用不僅如此,如果前來奉茶的只是個普通娼妓,事後看見結成冰的熱茶定會嚇得不敢再靠近他,便能避開對方因先前有所保留的話前來糾纏的可能性。

  「您說明梅花從何而來時說得太過周全,聽上去有種知道聽者不熟悉這個地界的人事物、刻意介紹一遍的感覺。因此我猜您認為我非出身於本地,甚至對我這個人有所認識。」

  身上素白如枝頭落雪盡為朔風所掃,錦繡織金裙襬豔紅如火,正襯那對紅瑪瑙金嵌玉梅流蘇耳璫。青絲盤起的高髻正中金西王母挑心嵌玉鑲寶,下馭鸞鳳穿花,上築金累絲瑤台,兩側寒梅綴珠流蘇釵壓鬢,餘下他處是金雲紋、鑲珠梅花簪點綴;便是後方不與人直面之處,也是嵌寶花鈿、瑤池盛宴金滿冠。

  與馥娘有相同驚世之麗,可馥娘之美是珠玉含光、含蓄而內斂;她的美則是盛氣逼人、肆意而張揚。

  「初見時未能介紹自己,妾乃平衡之所八柱之一,流有妖怪之血的奼伶。」她對著瑟那諾恩輕一蹲身,揚唇笑道。「前些日子遇見斐齊荷頓閣下時曾聽他說起,他假扮成您國家的兵士,結果不過是對您喊了一句話就被懷疑身分了。如今看來那些話竟全是真的,無半分誇大之意。」

  「我還奇怪在這地方怎麼沒看見妳,原來像隻老鼠一樣躲在暗處偷看,等到阿德列的兒子小命快沒了才捨得現身。」被割斷的小腿切面在雜色光芒的包裹下長出新肢,伊諾克蹭掉左腳的鞋子狠狠踢到一旁,另外從儲間裡拿了雙靴子往腳上套。就算阿德列的兒子現在一副虛弱之態,他也不想赤腳踩著冰讓他有機可趁。「還以為平衡之所的人都像界衡一樣狠心,可以眼睜睜看著阿德列送命。」

  奼伶笑著的臉一下子冷了下來,周遭也瀰漫一股森冷的氣息。在這一觸即發的氣氛中,一聲輕笑卻忽然傳出。

  「這種低級的挑撥離間還是別做了吧,看著都替你覺得丟臉。」開口的出乎意料竟是與瑟那諾恩沒什麼交情的赫司托,他回頭看瑟那諾恩,勾起嘴角問:「你說是不是,學弟?」

  他這番維護的話似是讓瑟那諾恩感到意外,向來言詞機敏的人竟沒有馬上回話,而是略頓了一下,才對他同樣報以笑容。「學長說的沒錯。況且我也不是隨波逐流的人。」

  想起瑟那諾恩在奪旗爭霸賽與格蘭特交手時的輕鬆樣子,赫司托輕笑一聲,「畢竟你是比格蘭特強上許多的冰能力者,區區一點水波就想動搖你,的確是癡人說夢。」

  看他二人輕鬆談話的樣子,伊諾克不禁皺了一下眉頭。奼伶畢竟是八柱之一,實力不容小覷,伊諾克很難捕捉到她的想法。只是沒料到其他人定性這麼好,不說那隻穿著平衡之所斗篷的火精靈完全不受煽動,阿德列的兒子更是冷靜,就算直戳他的痛處也感受不到任何可以利用的情緒。

  他輕一聳肩,對奼伶道:「不過妳還真有膽量啊,摸到這時候才現身,就不怕阿德列的兒子被活活捅死嗎?」

  奼伶方才的冷臉就像書頁一樣,眨眼就揭了過去。眼下又是笑語盈盈,柔媚惑人,「你殺不了他。」

  「怎麼說?」

  「阿德列的孩子豈是尋常人?連固有能力都沒有二次覺醒的你,何來功夫殺他?」

  「妳是活太久腦子不清楚了嗎?說我的能力沒二次覺醒?真是可笑。」

  「你如何肯定自己的能力有二次覺醒,可經貝特爾種子試過?」

  「妳不是魔族可能不清楚,固有能力二次覺醒前後能力表現差異非常大,而且能力覺醒是瞬間的事,不可能會搞錯。」

  「那麼你可有想過記憶竄改呢?我們平衡之所有的是這方面的能人。你也休要說些沒可能被動手腳的話,你不會成日使用六沌石的力量,難道沒有使用六沌石力量的你,還能防得了秩序種族不成?」

  「的確,無論再怎麼高強的魔法師,只要用的是魔法就無法反抗秩序的力量,因此我承認妳說的記憶竄完全有可能發生。可那又怎樣?把對方心中相信或期望之事轉換成自身能力表現,這就是信仰之主能力的效果。剛才花魁想擊退阿德列的兒子,而我捕捉了她心中的期望作為能力使用,使我每一次的攻擊都能達到擊退阿德列的兒子的效果。事實就跟妳見到的一樣,阿德列的兒子在我的能力作用下步步敗退。如果這樣還不肯相信的話,剛才花魁想過要破壞幻境,我可以用信仰之主破壞這個幻境給妳看,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而已。」

  「他之所以會受創而無力招架你後來的攻擊,豈非賴於六沌石之故?若非你剛才控制花魁用六沌石的力量攻擊他,他何至於受創至此。又說這幻境,不過是一隻蜃製造的罷了,要破壞何其容易,哪能當作證明能力覺醒的標準?」

  奼伶處處針對的反駁令伊諾克逐漸不耐,「那妳到底想怎樣?」

  「現在拿貝特爾種子一試便知,我們心中對你的能力存疑,對你也沒有好處吧?」

  正如奼伶所說,如果對方一直質疑自己的能力,對伊諾克而言無疑相當麻煩,因為他捕捉想法時還要特意避開這些質疑,免得誤捕反而害了自己。對他最好的情況是敵方相信他的能力,從而生可能會輸的念頭;這樣一來他的能力效果就會變成「讓對方輸」,等於他將立於不敗之地。如果有辦法消除對方對他能力的質疑,他是相當樂意行動的。

  話雖如此,但奼伶的動機實在可疑,他豈能輕易答應?

  「不過我必須很遺憾地告訴妳,貝特爾種子那東西又小又貴,平常也用不太到,包括我在內基本上沒有人會沒事隨身攜帶。而妳的話,不是魔族卻能隨時掏出魔界才有的東西,不就代是刻意準備好要挖陷阱給我跳嗎?妳若是現在掏出貝特爾種子,等於是不打自招啊。」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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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著籃球社外訓的空檔,拓海開口向弦傾訴了自己的煩惱……。而即將到來的拓海生日派對,也將帶出另一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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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著籃球社外訓的空檔,拓海開口向弦傾訴了自己的煩惱……。而即將到來的拓海生日派對,也將帶出另一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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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等人解決了第一個諮詢案件後,迎來了籃球社的外訓,外訓期間,夏可也與雲雀展開了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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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等人解決了第一個諮詢案件後,迎來了籃球社的外訓,外訓期間,夏可也與雲雀展開了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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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前的一段故事,促使命運之輪開始轉動。五十年後,日本最大的貴族學校——英聖學園,迎來了新的學期與新生們,故事也就此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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