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期間,陰雨綿延,天氣只有陰天跟雨天的區別。
整個環境相當潮濕,就算從角落長出幾朵蘑菇都不會驚訝的程度。
風御安這幾天在博物館兼職與工作室來回跑。一方面工作室這些天沒有工作安排,另一方面是要檢查一下漆器的狀況,樹脂要完全凝固也要等幾天。
依往常經驗來看,一般在72小時左右就可以開始下一步,但為了穩妥起見,風御安多等了幾天。
期間,工作室內也有許多同事陸續在裡面工作,但都沒出現什麼傳聞。
固化完成後,風御安將漆器帶進了蔭房內。
他只剔除了那些溢出的殘膠,並用溫潤的壓板將那些斑駁起皮的朱漆逐一壓實。
對於那些嚴重剝落的殘缺處,他僅用了質樸的深褐色漆灰進行了填充加固。
他並不打算抹除這尊漆器在歲月中掙扎過的痕跡。
看了看漆器的狀況,站起身,確認完房間內的參數後,準備從蔭房離開。
他採用偏古手法的生漆灰加固。這手法對濕氣要求較高,固化的時間也要相對久一些。
「復原的還真不錯。」一道年長,帶有中氣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館長先生,別亂嚇人。」風御安身體輕微顫了下,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館長看了一眼房內的漆器,點了點頭說道。
「比當初送來時穩定多了。」
兩人站在工作室內,簡單地聊了幾句漆器的狀況。
「不過,這件委託,沒幾個人敢接手。」
館長語氣少見地收斂了一些。
「輾轉幾次,最後才落到這裡。」
「不會是黑的吧?」
風御安半開玩笑地問。
「倒也不是。」
館長搖了搖頭,語氣頓了一下。
「你在修復的時候有沒有遇到一些……事情?」
風御安沒有立刻回答。
館長見狀,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離開了工作室。
風御安坐在辦公室內,翻閱著漆器的檔案。
檔案的內容並不多,大多是修復的過程與交接紀錄。
在最後一頁上有委託人填寫的聯繫方式。
他看著上面的電話,最後還是決定撥打給委託人。
事情既然發生了,不論形式如何,終究需要一個交代。
那是一間三合院,
門前的石階寬闊,門板上的戶對與門口的門當保存得相當完整。
暗紅色的石磚在午後的光線下顯得更加沉穩。
不論在哪個時代,都能一眼辨出這裡曾是個大戶人家。
風御安撥通對方的電話
「你好,我是中午跟你們聯繫過的風御安。」
「風先生是嗎?請稍等一下。」
不久後,一名管家出來迎接,領著他穿過前院,進入大堂。
大堂主位上坐著一名中年男子,神情端正,眉目間帶著長年掌事的威嚴。
「風先生,聽管家說,漆器已經修復完成了?」
「是的,目前只差最後一道穩定處理。」
風御安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今天前來,是有些問題想請教。」
中年人抬眼看了他一眼。
「什麼事,值得你親自跑這一趟?」
「我對這件漆器的來歷有些興趣,想請問家主,是否能告知相關的紀錄。」
中年人沉默了片刻,眼神微微飄移,隨後輕輕點了點頭。
「你是聽到傳聞了吧。」 他語氣平穩,聽不出責怪的意思。 「既然漆器已經修復完成,那也沒有什麼好再隱瞞的。」
他向一旁的管家示意。
「帶風先生去書堂,那邊留有舊錄,讓他自行翻閱。」
「謝謝家主。」
風御安起身跟管家去了書堂,中年人坐在原處,邊喝著茶邊目送他們離開。
穿越一片竹林後,他們來到一間偏房。
屋簷下懸掛著扁牌,上面寫著「賢竹軒」
書堂內擺放著許多書籍,顯得安靜而封閉。
木架上的書冊排列整齊,空氣中帶著淡淡的紙張與木頭氣味。
風御安在桌前坐下,翻開一本管家遞上來的舊冊。
書頁泛黃,邊角略顯磨損,但整體保存得相當妥善,顯然經常有人整理。
管家自然地退到書堂門口,背對著他,沒有出聲。
時間在翻頁聲中緩慢流動。
直到某一頁,他的動作停了下來。
那是一則夾在日常紀錄中的文字,字跡工整,若不細看,或許就會錯。
他低頭細讀:
「
某年夏,值梅潦連旬,雷雨晝夜不息。
夜半,家人避雨於廊下,忽見朱漆器側, 似有人影倚坐,其形不全,亦無聲息。
似舊人熟客,又似陌路。
視之非照,避之不散; 瞬息雷動,影隨光沒。
翌日再察,器物如故, 問諸左右,或見或不見,說法不一。
是後每逢雷雨,皆有人言及此事, 然再未得其狀。
錄之以存, 不敢妄斷其因。
」
風御安並沒有馬上闔上書。
他取出自己隨身的筆記本,將那段文字一字一句謄抄下來。
寫完後,他對比了幾次,確認沒有錯誤的地方。
除此之外,他再未在其他書冊中找到相似的紀錄。
最後他與家主告別。
家主讓管家送他離開三合院,踏出門檻的瞬間,外頭的天色依然是濃雲密佈。
他將筆記收好,沒有多作停留,便轉身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