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側聽損原創故事:左耳的深海,右耳的花開。

對小涵而言,世界被無形地切割成兩個截然不同的半球:右邊是萬花筒般繽紛、充滿喧囂的人間;而左邊,則是她獨有的、永恆靜謐的深海。

小涵的左耳,是一片助聽器也無法發揮作用的深海。在那裡,城市的喇叭聲、刺耳的爭執聲都被隔絕在萬丈海平面之上。每當她低頭與花草對話,左邊的世界便只剩下心臟規律的博動,以及如同無數透明氣泡緩慢上升般的寧靜感。這片深海雖然寂寞,卻也是她最堅固的避風港。
這天,花藝坊迎來了新夥伴阿明。他像是一陣充滿活力的夏日陣風,說話快如連珠炮,對所有事物都抱持著近乎笨拙的熱情。阿明渴望在這份工作中證明自己,總是帶著過度的執著,試圖讓每一盆花都擺在最完美的位置。

午後的陽光斜射進店內,正是最忙碌的時刻。阿明正蹲在後方整理重達數斤的龜背芋盆栽,他一邊吃力地挪動,一邊大聲詢問站在他右前方的小涵:「小涵!這盆要直接移到門口迎賓嗎?」
當時,阿明正好站在小涵的左側。
「小涵?」阿明拔高了音量。
「小涵,你有聽到嗎?」第三次詢問時,阿明的聲音已帶著一絲焦躁。

然而,小涵始終低著頭,手中的剪刀精準地裁下一段殘枝,動作優雅而連貫。對她而言,阿明的呼喚在觸碰到她左側的空氣時,便無聲息地被那片深海吞噬了。
阿明終於按捺不住了。他重重地放下盆栽,大步走到小涵身後,憤怒地拍了一下木質工作桌。「碰!」的一聲,震落了幾片殘葉。他覺得這個同事太過傲慢,明明近在咫尺卻故意視而不見,這種被忽視的挫折感讓他臉色漲得通紅,眼中燃燒著委屈的火苗。


小涵被這股突如來的震動嚇了一跳,她猛地抬頭,撞進了阿明那雙寫滿憤怒與責備的眼睛。她愣住了幾秒,視線掃過阿明起伏的胸膛,隨即明白了什麼。她沒有驚慌,也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一個如微風拂過花瓣般、溫柔得讓人心碎的微笑。
小涵優雅地轉過身,緩緩調整站姿,讓自己的右耳正對著阿明。她伸出手,輕輕指了指自己的左耳,用一種像是在分享秘密的語氣輕聲說道:「對不起,阿明。我的左邊是一片深海,在那裡我是聽不見任何聲音的。如果你有事找我,請一定要繞到我的右邊,站在聲音能傳進來的地方喔。」
阿明整個人僵在原地,原先滿腔的憤慨像是被一盆冰水澆熄,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驚愕與羞愧。他張了張嘴,聲音顫抖地問道:「我……我原本以為妳是仗著自己長得漂亮,才刻意顯得高冷、不理人……實情是,妳的左耳真的完全聽不見嗎?」
小涵垂下眼簾,睫毛在如玉的臉頰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語氣輕柔得讓人揪心:「是的,那是連助聽器都無法發揮作用的重度單側聽損。我常自嘲我的左耳是深邃的海,在那裡,所有的呼喚都會沉入無聲的深處。阿明,我不是要冷落你,我是真的沒聽見。」
聽完解釋,阿明原先那股如困獸般的怒火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而來的愧疚。他想起自己剛才的咆哮與無理,感到一陣無地自容。他低下頭,侷促不安地搓著沾滿泥土的手,聲音顫抖地連聲道歉:「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對不起。」

從那天起,花藝坊多了一條心照不宣的默契。阿明總會細心地繞一個半圓,悄悄出現在她的右側,然後才放輕聲音與她交談。在那間充滿花草香氣的小屋裡,深海的寂靜不再是溝通的隔閡,而是一抹獨特的溫柔。
其實,不只是這片聽不見的深海,在這繁華社會的每個角落,每個人或許都帶著某種隱形的不完美,或是在無人知曉的處境中默默承受著難處。如果我們能學會放慢腳步,在心田種下愛與關懷的種子,讓每一顆心都在理解與體諒的澆灌下獲得救贖,那麼這個世界終將開出更多溫暖與美好,讓希望在每個人的生命中,綻放出最絢麗動人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