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的名子是烏呼魯·吉力馬札羅。聽說是以非洲最高的山命名的。據他的說法是他老爸要他不可忘本,也同時期望他跟那高山一樣,頂天立地,受人景仰。名子的意義很好,可是太長了,沒有人可以記得。大家於是都稱呼他為小黑。我也跟著一樣叫。小黑自己也不在意。
「那個什麼山的,我自己也沒去看過,在哪裡我都不清楚。你就叫我小黑吧。」還記得第一次我們碰面時,他就是這樣介紹自己的。說完後對著我咧著嘴笑。
他笑的同時,白色的牙齒在他黝黑的肌膚襯托下,特別的明顯。讓我想起了黑人牙膏的標誌,心中有股莫名的情切感。就這樣,我倆成為了好朋友。小黑的爸爸沒受過什麼教育,靠著做清潔工維生。我從小黑身上知道他老爸雖然沒讀過什麼書,可是卻把小黑教得很好。小黑很樂觀,臉上總是帶著笑容。他對我許多愚蠢的問題,總是不厭其煩的回答。他對人大方,下了課,總是拉著我去吃冰淇淋,還搶著付帳。我婉拒,他卻老是說我是他好朋友,他把他那為數不多的零用錢跟我分享是很開心的事。我拗不過他,往往就讓他請了。我們家裡也會經常請他來吃飯,有什麼好吃的,我也會帶給他。
我們經常躺在草地上,看雲飄過,聊著長大以後我們要做什麼。
「當然是做個偉大的棒球員!」每次談到棒球,他眼睛都會閃閃發亮。他真的是個蠻有棒球天份的人。每場比賽,揮出全壘打對他來說似乎是家常便飯。有人叫他小漢克·阿倫。他也以漢克·阿倫為榜樣,房間裡盡是他的海報。
他不練球的時候,我倆常去的地方是學校的後山。我們去那裏爬山,在小溪裡游泳。他教我釣魚,我教他烤番薯。他從未吃過烤番薯,直稱讚是人間美味。
有一天,小黑愁眉苦臉的來到學校,我第一次看到他那個樣子。平常總是燦爛的他,臉上忽然有了陰霾。
「我爸爸的雇主不見了一些珠寶、首飾。他們懷疑是我爸爸偷的。」
「想必是他們忘記放哪兒了。過一陣子找到了,就沒事了。」我安慰著他。
可是那些珠寶首飾一直沒被找到。雇主雖然找不到證據,卻還是把小黑爸爸解雇了。小鎮裡人口不多,很快的,小黑爸爸偷東西被解雇的謠言就傳遍了全鎮。
小黑幾乎是蒙著頭來上學的。我陪他走在走廊上時,雖然我們聽不到大家在我們背後議論紛紛的是什麼,可想而知鐵定是很不好聽的。小黑一句話也沒說,我知道他內心的難過。下課後,他邀我去後山。從學校到後山的路上,我試著安慰他。
「他們誣賴你爸爸,他們…不是好人。」
小黑只嗯了一聲,還是什麼都不說。就這樣,我倆走到了後山的小溪。他脫掉鞋子,雙腳漫無目的地拍打著水面。我想,與其說些沒幫助的話,還不如就靜靜著陪著他。我們就看著陽光灑在河面上,兩個人一句話也沒說。就這樣過了半小時,也許更短;沉默讓時間顯得更漫長。
「我想吃烤番薯。」小黑忽然說話了。
「好,你等著,我去鎮上買。」
我急急忙忙地奔回鎮上,可是等我買了番薯回來後,卻沒有小黑的影子。我喊了半天,沒人回應,或許他等不及先回去了。我沿路走到他家,開門的是他爸爸。
「伯伯你好,小黑回來了嗎?」
「還沒呢,你別擔心,這孩子不知道去哪裡野了。等一下就會回來了。對了,他交代說你來的話,把這些交給你。」
他把小黑的棒球棍還有手套交給我。我心中隱隱約約有種不祥的預感。
「伯伯那我先走了。」
小黑爸爸用他厚實的手掌摸了摸我的頭,「你是個好孩子。」 他那張滿繭的手,讓我感到十分溫暖。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跟小黑爸爸點點頭後,轉頭就跑了。
第二天小黑沒來上學,校園裡卻沸騰著傳說那小偷的孩子失足掉到山谷裡了。我不敢相信我的耳朵。整天上課都心神不寧。下課後,趕緊跑到小黑家。
「小黑!!!」我大聲喊著他。
還是小黑爸爸開的門。「伯伯,小黑他…」
「你還沒聽說嗎?今早他們發現小黑的屍體,在山谷裡。說是意外跌下去的…」
我聽了猶如晴天霹靂。不可能的,假如這是意外,小黑不會把他最珍貴的東西留給我。小黑一定是自己選擇走的。不對,是大家逼他走上絕路的。想到這裡,我兩手捏得緊緊的,咯咯作響。
「這孩子…是我害了他。害他受大家的異樣眼光…」
我看著小黑他爸。本已蒼老的臉,如今更加滄桑。眼淚從他眼角無聲的滑下來。
當天的晚報刊登著大標題,「烏呼魯·吉力馬札羅,棒球的明日之星,不幸意外死亡」
我讀著新聞,眼睛卻也慢慢模糊起來,我想起了第一次見到小黑的對話。現在的他,應該在吉力馬札羅。那裡,才是屬於他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