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的長廊,總是迴盪著時代的雜音。
那日,一名八年級的孩子在圖書館與我擦身而過,語氣隨意地複誦著網路流傳的政治流言;另一頭,則傳來孩子模糊了尊嚴與戲謔的玩笑。這些聲音像是一陣亂流,預告著資訊過載下,孩子們正處於價值觀最易搖晃的迷霧森林。
走進空蕩的教室,燈管孤寂地亮著,冷氣餘涼仍在。順手切掉電源,指尖傳來的「喀噠」聲,在靜謐中顯得格外清晰。這不僅是一個節電動作,更是一聲嘆息—「隨手關燈」這份對空間的溫柔與責任,正逐漸從孩子們的日常中淡出。教育的堡壘,其實築在最微小的習慣裡。
我們在班級裡重拾「練字」的修行。當筆尖觸碰紙張,那不只是在抄寫國文或成語,而是在浮躁中「練心」。我告訴孩子,我們不必瘋狂地透支靈魂去追求那完美的「一百分」;如果能紮實守住基石,就能讓創意在空隙中長出翅膀。那份從被動灌輸轉向主動探索的「自覺」,是教育最美的火種。
然而,成長的路上,引擎總有故障的時候。
那日下午,我遇見了剛受過處罰、臉色通紅的孩子。他像一頭被逼到死角的受困小獸,眼裡滿是倔強。我沒有開口質問,只是默默接過他空了的水瓶,注滿了清水遞還給他,輕輕拍了拍那雙緊繃的肩膀。
「先把情緒平復。二十分鐘後,我們上數學。」
這瓶水,與隨後教室裡那長達三十秒的靜默,成了那天最有力的教鞭。沒有咆哮,只有支持。在令人窒息的沈靜中,孩子終於緩緩低下頭,輕聲說出一句:「老師,我會改進。」那一刻,我看見了自律的萌芽,那是因為感受到了尊重,而長出來的承擔。
行為的浮動是成長的常態,而教育者的支持,則是修復靈魂的動能。
夕陽餘暉灑進教室,看著孩子們在午間自主打掃後的整潔空間,我意識到教育並非指令的傳達,而是一場精巧的擺渡。我們在日常的微光中細細雕琢,在混亂的當下給予支撐,只為了讓這群孩子,能在名為未來的嚴峻大海中,握穩自己的舵。那天離開校園時,我回頭望向那排教室。這一次,燈是熄的,但孩子們心裡的火,似乎正要點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