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於中國古代官制中本屬幕僚之職,以「判」為執行、裁決之意。唐朝時,節度使、觀察使、防禦使皆設判官,以助長官決事。而於民間習俗中,判官則是陰間神祇的輔佐者,掌壽數、審亡魂、懲惡靈,分文武之職——其中文武判官最令人聞風喪膽,被視為城隍、東嶽、閻君座前最得力的利刃。
然而,如此威名赫赫的職務,到了人間辦公室卻呈現了另一番光景。
「老龐!這該死的、完全沒有半點人性的老闆!!!」
康子典趴在電腦前,兩隻眼死盯著文件頁面,像是一眼能把螢幕盯破似的。他用力敲著人間老闆傳來的各式文件,語氣裡滿滿怨氣,彷彿從地府飄來的陰風都比他現在的怒火溫柔。
「怎麼工作比城隍老大那裡還多啊?我都懷疑是不是哪個同事暗地裡詛咒我了(他想起了那牛馬二人,還有老七老八)!早知道就不要上來人間當什麼鬼文職了!救命啊——」
他抱怨完,還不忘甩了一個 USB 給身旁另一個部門的友人龐元至。
「你啊,快點打字。」,龐元至推了推眼鏡,接住 USB,語氣不急不緩,「你明明曾經是才高八斗的大文人,結果現在連我這個武判官的文書能力都比你強了。你看看你寫的這些建議……能看嗎?」
他手裡翻著康子典提交的報告,表情瞬間黑了下去,彷佛是讀到一堆的bug,腦中響起了一個bug是bug,但一堆bug可以work的台詞
康子典則是翻白眼:「你懂什麼這些見鬼的文職工作,還有一堆莫名其妙的ptt跟PowerPoint我快要被工作壓死了啦!我這叫職業傷害!」康子典講到義憤填膺時還拍了桌子
也不知道當初是哪根筋斷了,兩人竟在當年同時答應了城隍的提議組成一組。如今陰間官職與人間工作雙軌並行,兩個判官跟上班族沒兩樣,天天在加班、文件、靈異案件之間被壓榨,要不是真的是靈體早就過勞猝死了。
就在兩人精神快飄出辦公室的那刻,一聲突兀的提示音從他們各自的手機跳了出來。
叮——
聊天室彈出訊息:「兩位判官大人,近期都城隍大人手上有一件棘手的事情……」
隨後附上數段影片和一個看起來就陰森森的地點。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切換螢幕,開始播放。
畫面中,是一處偏遠山區的溪邊,藍白交雜的薄霧似乎在夜裡顫抖,一種壓迫感透過畫面滲出,讓人不寒而慄。
子時,陰陽交替之際。
康子典手握自己的隨身武器判官筆,站在影片所示之地。他剛踏入區域,眉頭便皺起——濃重的煞氣宛如潮水般撲來。
普通人靠近此地,不是昏厥就是回家病上幾天。煞氣重得像要把人吞進地縫裡。
然而康子典卻露出一種終於找到上班被壓榨後的完美出氣筒般的爽朗笑容,笑容燦爛得格外刺眼
「嘿嘿——瞞著老龐提早來果然是對的。今天終於可以放手做了!」
他張望四周的煞氣,像是在挑選打擊那個能讓他完美K.O的對象。
伴著潺潺溪水,他開始喃喃念起法咒,判官筆在地上一滑,勾出一個……嗯,不太圓的圓。
但有效。
一瞬間,以他為中心的數百公尺彷彿被切割成另一個世界。在那個世界裡,所有的異象都停了,那股邪風停下、溪水也不再有那若有似無的煞氣、四周的動物紛紛躲了起來,只剩下死寂。
大約數十秒後,康子典的耳邊突然湧來無數細碎聲音——哭泣、呻吟、呢喃、呻吟,像是有千百張嘴貼著他的耳朵在勾引著他做出出格的舉動。
然而康子典在聽到聲音後只是抬手隨意掏了掏耳朵。
「魅惑聲?這手段挺不錯的,你這邪祟手上沒個幾條人命肯定弄不出來。不過啊,小把戲就別丟人現眼了。出來吧!」
康子典想到影片中那五具詭異的屍體,每一具都是自己將臉朝下埋進小腿深度的溪水裡,活活把自己給淹死,他心裡已有了答案。
一定是隻怨念極深的水鬼在抓交替。
「躲得挺深嘛。不出來?那我就用新玩具試試。」
康子典環顧四周,隨後嘴角一揚,從口袋掏出兩隻……造型像手槍的筆。
隨後他對著四周開槍。
沒有子彈,但聲音立刻全部消失。
下一瞬,一股濃厚到幾乎可以擬具成實體的怨氣出現在他前方——那是一隻水鬼,祂的身形獵獵。浮腫的頭大得不自然,皮膚像被泡軟的腐肉層層剝落,眼珠凸腫無光,像兩顆發黴的鹹鴨蛋。
康子典看慣靈體也忍不住皺眉:「啊……有點辣眼睛。」
那靈體的聲音像水泡破裂般:「你是文判官……?判官筆……?」
「嗯,就是不才我。」康子典晃晃筆,「我也不想和你多說,乖乖跟我回去,不然——」
水鬼突然消失不見。
下一秒,兩隻濕冷發白的手從溪水中竄出抓向他。
然而康子典連眼都沒眨,身體往旁溪石一挪,腳猛地踩住那雙手,還不忘旋轉兩圈。
「這種技倆看都看膩了。」他冷哼,「有沒有新招?看來高估了你,你這程度連給我當沙包都不夠格。」
彷彿被嘲諷激怒,一股可怕的尖嘯聲從他背後撕裂夜空也撕開了結界。
但他卻甚至連回頭都懶,直接一拳轟向空氣,砰然,水鬼如被抽出的影子般現形,而後是一連串拳腳如雨——
直接打到水鬼鼻青臉腫,浮腫的臉都被打回原型,保留著靈體剛成為鬼魂的樣子,半點煞氣都沒有了
「知道痛了吧?還敢害人?不怕直接打到你連輪迴都進不去?」
康子典舉起判官筆,正要將水鬼拘拿時——
「康子典。」
一個淡淡的聲音從空中傳來。
龐元至站在溪邊,看著自家文判官像黑道一樣揍鬼,滿臉無奈。
「都跟你說你是文職了。你手上拿的是判官筆,結果你拿這什麼……」
他看向康子典手中的手槍造型筆,「這是文具店買的?」
「你懂什麼!他們的層次太低了,不用拿出我的真正法器。」康子典語氣振振有詞,「而且只要是我的筆跟紙,都能成為武器。而且這造型很酷,我下一支還想換成 AK-47 的筆。」
龐元至:「……」
***
返程時,龐元至將他所查到的水鬼檔案遞給他。
「事情從四個月前開始。」他緩緩說明。
一名男子被幾位所謂的朋友設局,在短短三個月背上近千萬債務,求助無門,妻子甚至被那些人下藥凌辱。
絕望、屈辱、悲憤,全壓在他身上。
最終,他走進這條溪,含恨而死。
死後怨念不散,化為水鬼,依憑水為媒,連續害死五個與他死亡有關的人。
聽完後,康子典收起嘻笑,神色也罕見地沉了片刻。
「……事情也知道了。能做的我也做完了。」
他伸了個懶腰,「而且今天運動量夠了!剩下的交給你啦。」
說完,人影一閃,康子典在城隍廟外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留下龐元至一人深深嘆氣。
「明明是文判官,卻老是把武職工作做得比我這武判官還勤……」
無奈歸無奈,他依然熟練地處理所有後續:收押水鬼、安撫亡魂、將水鬼對妻子的愧疚寄託人間,最後將事件詳細記載於卷宗中——那是他作為武判官最嚴謹,也是最真誠的一部分職責。
而某位文判官,此刻大概又躲在哪個角落偷懶,或在尋找下一支造型奇怪的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