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在 IG 看到一個帖子,是關於馬來西亞演員高藝。她談到成年人該如何看待建議,說了一句很多人轉發的話:「大部分人給你的建議,其實是出自他們的恐懼,而不是你的潛力。」
我看到後忍不住反覆想了很久。
它確實說中了很多人的經驗,我很認同,但我總覺得,這句話好像還少了另一半。
上司提醒你「做人要實際一點」;
身邊的朋友說你「想太多了」。
這些場景太熟悉了,那句話也很容易嵌進去,替很多人的不甘找到了出口。
但如果只停在「他們的恐懼限制了我」,事情好像被說得太簡單了。
多數建議,來自對方的世界,而不是你的未來
確實,大多數人給出的建議,並不是在衡量你的潛力,而是在用他們活過的方式去理解你的處境。
一個一輩子求穩的人,會真心相信風險就是災難;
一個曾經失敗的人,會自然地把失敗看成常態;
一個為家庭放棄夢想的人,會不自覺地把「妥協」當成成熟。
這不一定是惡意的。
而是更多時候,人自身的局限性導致的,就像那句著名的:We don't know what we don't know。
我們本來就只能用自己走過的路,去想像別人的前方;用自己的已知去幻想所有的未知。
我想強調的是,願意坐下來聽你說、認真給你一個回應,本身就不是一件廉價的事,給出建議本身的難度也被刻意的忽視了。
很多人給的,不是他們最保守的恐懼,而是他們在自己能力範圍內,願意為你承擔的最大風險。
有時候我會想起湯令山在〈泥菩薩〉裡唱的一句話:
「我總因愛幹壞事,下毒手出於仁慈。」
黃偉文寫的不是惡意,而是那種很人性的狀態——因為真的在乎,所以忍不住想介入;因為真的想保護,所以不自覺地替別人做了決定。
建議也是這樣的東西。
很多時候,它不是來自冷漠,而是來自愛、責任感,或想把你留在一個「他熟悉、也能控制風險」的世界裡。
只是,我們常常也把提問這件事想得太簡單
我們之所以會拿到那樣的建議,很多時候也跟我們怎麼問、問誰,有很大關係。
我們問一個風險厭惡的人要不要創業;
問一個沒離開過小圈子的人要不要出國;
問一個被現實磨平的人要不要再試一次。
表面上是在找答案,但其實有時候,我們只是希望有人替自己的不確定背書,或者替自己的猶豫打一針安慰劑。
所以當座標一開始就偏了,再善意的回應,也很難把你帶到真正想去的地方。
事情還有一個更現實的層面
就算我們很清楚自己該問誰,也不代表我們真的問得到。
我們很容易把年齡、職位、資歷,當成洞察力。
但走得久,不一定看得遠。
而那些真的走過你想走的路的人,往往很忙、有選擇權,也沒有義務當任何人的顧問。
有價值的建議,本身就是稀缺的。
這也是為什麼,很多時候我們不是「不想問對的人」,而是根本碰不到。
所以真正困難的,可能不是聽不聽建議, 而是「你能不能承擔選擇的重量?」
有些建議來自關係、權力、期待。
就算出發點是好的,結果也未必真的對你有利。
不聽,可能意味著失去支持、被誤解、被拉開距離。
所以我們很多時候不是被說服,而是被現實的代價推著走。
這句「他們的恐懼」會那麼受歡迎自有其道理,但它也讓我們避開更難的部分:我們其實知道有些建議不完全對,但暫時付不起不聽的成本。
這不是怪責,而是提醒:成年人的選擇,需要勇氣去分辨——什麼是資訊、什麼是保護、什麼是權力。
最後,一句提醒(給自己,也給大家)
我不是大師,也沒有更高明的答案。
我也時常向他人問意見。對與每一個誠心給予我建議的人,我始終心懷感激;
也時常告訴自己,盡可能地站在對方的視角來給出盡可能中肯的意見,就算對方將信將疑也無所謂,但求一個問心無愧。
我只是單純的越想越覺得,給建議這件事,比我們想像中難得多——對給的人是這樣,對問的人也是。
自由不是拒絕所有建議,而是清醒地選擇:分辨來源、承擔責任,並為自己的決定負責。
在這個有限的世界裡,也許我們能做的,只是試著把這場交換做得更好一點——不急著怪誰,先從自己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