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關於生命意義的論證,我最近覺得非常精準。
正因為生命意義沒有統一答案,人類才擁有尋找自己人生方向的自由。
如果生命的意義有唯一正解,那人生就會變成一場競賽。
所有人都朝同一個目標前進,拼命比較誰更接近那個「正確答案」,而成功與失敗也會被單一尺度定義。
但現實不是這樣。有人追求財富,有人追求創作,有人追求家庭,有人追求信仰。
這不是混亂,而是自由存在的證明。
只是,自由從來不是浪漫的詞彙。
自由真正的樣子,其實是:
沒有地圖、沒有保證、沒有任何人能替你負責。
因此,並不是每個人都渴望自由。有些人真正渴望的,是確定性。
在未知與不安之中,人類自然會開始尋找一些東西來依附——一個公式、一套系統、一個可以被重複驗證的架構。
這不是愚蠢,而是一種心理上的自保。
投資世界,其實完全是同一套結構。主動投資,就像自由的人生選擇。
你必須自己理解世界、判斷風險、承擔錯誤。 結果可能是虧損,也可能是超出常人的回報。
而指數化投資,則是一種把判斷外包給系統的方式。
你不需要理解每一家公司,只要相信整體市場; 你不需要做出關鍵決策,只要持續依循規則。
這讓人免於面對未知,也大幅降低心理壓力。
指數化投資人常說一句話:主動投資人是不理性的。
這句話乍聽之下很有說服力,但如果我們把它推到極端,問題就會浮現。
試想一個世界:
所有投資人都選擇指數化投資, 沒有人研究公司, 沒有人買個股, 沒有人嘗試主動判斷價值。
那這個世界會發生什麼事?
首先,市場將失去「價格發現」功能。
股價原本是無數人根據資訊、判斷與風險承擔所形成的結果。
但在一個只有指數投資的世界裡,資金只是依照權重機械式流動。
公司賺錢與否,變得不再重要;
經營好壞,失去即時反映。
價格不再是價值訊號,只剩資金管線。
接著,資本配置會徹底失靈。
市場本來的功能,是把資源導向最有效率、最具競爭力的企業。
但當好公司與壞公司都能自動獲得資金, 懲罰與獎勵機制就消失了。
結果不是一個更理性的世界,而是一個效率逐漸腐化的世界。
最後,整個市場會出現一個矛盾:
指數化投資之所以能成立,正是因為仍然有一群被稱為「不理性」的主動投資人,在進行研究、犯錯、承擔風險, 替市場完成價格發現。
換句話說——指數投資是建立在主動投資存在的前提之上。
如果世界上真的只剩下「理性」的指數投資人,那麼市場本身,反而會變成最不理性的存在。
所以,選擇指數化投資,很多時候並不是因為它比較高明,
而是因為它比較可承受。可承受自己不必理解世界;
可承受把判斷交給系統; 可承受不必為每一個決策負全責。
這不是貶低,
而是一種誠實的自我認知。
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哪一種投資方式比較正確。
而是:你願不願意承擔自由所附帶的代價。
人生如此,投資亦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