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從地獄到診間
我們常以為,文明進步是變得更仁慈。但有時,進步只是讓控制變得更安靜。
過去的社會告訴你:不能離開。離開會下地獄。
現在不一樣了。現代社會不再說你「有罪」,而是說你「生病」。
你不再被審判,你被診斷。你的絕望不再是對世界的回應,而被重新命名為「失調」與「偏差」。這聽起來很溫柔。但代價是——你的痛苦失去了批判世界的權利。 當一切都被簡化成生理問題,就沒人需要回答:為什麼這個世界,會讓人活不下去。
二、社會真正害怕的是什麼
系統從來不只是害怕個體的消失。
它真正恐懼的,是那種絕望本身會被看見、被理解,進而在社會中擴散。
如果越來越多人開始意識到「不配合並非不可想像」,那麼對這套體系而言,真正的風險不是個人痛苦,而是——人們開始懷疑自己必須無條件維持這台機器的運轉。那麼誰會去當超商店員?誰會在凌晨三點站在速食店後場做漢堡?誰會撐著身體,繼續維持這台機器的運轉?
這不是關心,這是恐慌。一個看清現實、選擇不再配合的人,對系統來說,比憤怒的人更危險。
三、所謂的「拯救」
於是,「保護」出現了。為你好,為了安全。
但從當事人的經驗來看,這樣的「保護」往往同時伴隨通訊、行動與時間的高度管控,其感受更接近被當成囚犯,而非被理解。你被當成一顆故障的螺絲。系統不會問螺絲為什麼會壞,它只想把你拆下來,進行一次粗暴的「修理」,確保你不會影響其他螺絲。
四、法律只約束想留下來的人
法律很少直接說「你不能離開」,但它透過懲罰任何提供協助的人,實際上讓「離開」成為一條被切斷支援的道路。
這是一種極其精巧的設計。不必動用暴力,只要讓所有可能的支持者承擔代價,「退出」自然會變成一條孤立無援的路。
這不是中立,這是變相的強制。法律不說「你不能走」,它只說:「任何陪你走的人,都要付出代價。」 它能約束的,只有那些還在乎後果的人。當你意識到這點,感受到的通常不是溫暖,而是噁心。
最後我只想留下一個不舒服的問題:
如果社會真的尊重生命,它是否也該問自己:
為了維持這台機器的運轉,我們究竟真正關心過任何個體的痛苦嗎?
這不是呼籲任何人做什麼,而是在質疑——真正被保護的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