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張容榕 | 銘傳大學國際企業學系副教授
研究興趣:文化創新、創業生態系、數位轉型、資源巧謀
——在 Schloss Cecilienhof,關於認知與定位的一堂課
暑假在波茨坦住了一段時間。
那日心血來潮,Google 了一下地標,塞琪琳霍夫宮(Schloss Cecilienhof)就在不遠處。於是決定去看一看「皇宮」。
我的腦中有一個極其標準的範本:皇宮,理應是宏偉、對稱、不可一世的華麗。是「一走近就會知道就是這裡了」的既定印象。
我抵達了定位點。眼前,只有一棟安靜、內斂、放大版的鄉間別墅。入口的告示牌上寫著:「波茨坦宣言會議地點」。我停下,讀了歷史的重要性,但心底卻遺憾沒有找到皇宮。所以,當朋友問起,我都篤定地回答:沒有,皇宮沒有找到。
幾天後為了彌補遺憾,我決定再去找一次皇宮。
隨著腳步走近,我開始感到一股熟悉感。直到再次望見那個入口,我才意識到:我又走回了同一個地方。
那不是驚訝,而是一種極為清晰的頓悟。不是皇宮不在那裡,而是我被自己腦中那個華麗、張揚的「皇宮」模版困住了。我的「認知」築起了高牆,讓我錯過眼前的真實。
這件糗事,後來成了大家茶餘飯後的笑柄,也成為我心中反覆琢磨的課題。
在行銷與設計的世界,我們太常談「定位」(Positioning)。多數人渴望被快速理解、被歸入正確的格子。然而,如果一切都「符合期待」,結果只會是被快速理解,也同樣快速被遺忘。
塞琪琳霍夫宮,走了一條更安靜、卻更難忘的路。
它不張揚,卻在屋頂上留下了一個不尋常的巧思:一根又一根,多達 55 根煙囪。在沒有中央供暖的年代,煙囪只是功能、只是務實的工程答案。
但這裡建築師最關鍵的選擇是:它們並沒有被做成一致的複製貼上。
這 55 根煙囪,各自在屋頂上站出細微卻可被辨識的差異。建築師用創意巧思把原本只是建築後勤配飾的煙囪做成了整個視覺的錨點,成了記憶的引爆點。
如果沒有破框,就只會是「符合期待」
偉大的作品,從來不只是完成標準流程。如果安東尼·高第恪守當時所有建築規範,他就不會是一個被命名、被記住的風格。如果 Hundertwasserhaus 沒有用強烈的形式宣告「我不屬於你們的分類」,它就不會如此震撼。
塞琪琳霍夫宮的破框,是溫柔的、內斂的。它沒有反叛整個建築體系,它只是在一個幾乎不被注意的「節點」上,移動了注意力。55 根煙囪,從未想成為主角,卻讓這座「不像皇宮的皇宮」,在歷史與建築之間,找到了屬於自己、獨一無二的位置。
從行銷的角度來看,這是一個非常漂亮的案例。
塞琪琳霍夫宮之所以被世界記住,並不是因為建築多前衛——
相反地,它相當保守。它之所以能被討論,來自兩次不同層次的「定位」:
第一層,是歷史事件。
波茨坦宣言,讓這座建築成為世界史的舞台。
第二層,是建築本身。
不是材料創新,不是形式革命,而是建築師對「什麼值得成為視覺焦點」這件事,做了不同選擇。
真正的定位,除最響亮的宣告,更是是來自於那一點,你決定「不符期待」的勇敢堅持。
關於建築:
https://zh.wikipedia.org/zh-tw/%E9%87%87%E7%90%AA%E8%8E%B2%E9%9C%8D%E5%A4%AB%E5%AE%A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