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香見サカ・講談社/「薫る花は凛と咲く」製作委員会
原作:三香見坂 監督:黑木美幸 系構:山崎莉乃 製作:CloverWorks Netflix
給不甚良善之人
with : 邱振哲PikA《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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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真的很久沒有跟異性認真地聊天了,或許是求學環境的隔離,使一直生活在單一性別的校園的習慣籠罩著我;也或許是漸漸地斷開聯繫,有默契地漸漸沖淡的結果。將這種微妙的熟悉感排成邊界,抹上水泥,砌成牆,圍住自己,雖然總能看見不少人從一人高的校園圍牆上翻過,但不曾親自嘗試,可能是害怕牆下隱藏的警報器吧。
腳跨上黑色的,帶點鏽蝕與漆痕的橫槓,手壓上方形的鐵棒頂,藉著手向下撐起身軀,忍耐嵌進手心的惡意的尖銳邊角。黑色被一次次的包覆磨去,銀色的鋁層露出,做工的瑕疵在不經意之間就在粉白的手掌上留下刻痕,邊緣微微翹起,像是不知為何一直脫皮的手指,這種的不整潔在每次的掀起都會略略刺癢。學著眾人將右腳抬到手臂等高,用包鞋柔軟的腳尖抵住另一根柱子,選擇一個翻牆的新手玩法,先安然跨上鋁柱間的空隙,再從那個高度躍下。
在外面了,在節省不到一公里的地面上了,牆被我落在背後,彷彿在平視著我的後腦勺,我開始左顧右盼,好奇地注視平時繞道也能經過的人行道,行人遠了一些,行道樹遠了一些,總在白天開門,一直想吃的小販遠了一些。令人意外的,同性的友人近了一些,牆上的漆也近了一些。
我還是走回校園了,謹慎地走正門,手掌的印痕明顯,所以我沒有與那個小販攀談,幸運的是沒有被警衛訓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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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致上數了一下,在動畫的十三集內,兩人總共的道歉數是87次(真的
好像有人覺得作者把道歉當逗號在用。話語被當作遞給對方的麥克風,兩人輪番、按次序地成為對話重點,兩人的互動在他們的眼中被壓的扁平,只剩俗濫、客套,但最令我意外的形容是「聖人」,「不想看到兩個聖人談戀愛」。姑且只在乎道歉這個行為,為什麼光是道歉就足以成為一個聖人,或為何一個讚頌人品高潔的形容詞會隱含鄙視?
但是過多的道歉確實成為了作品感受的滑坡,當開始意識到或是遭遇某個安排不平整的句子時,對於作品的印象直接被這個分明是後進的感受取代了,負面的感受是強勁的,是被過分誇大的,足以噤聲其他的想法。在中段時,看著昴與凜太郎的互動時,腦子裡已經開始思考要怎麼把這些「被扭曲」的互動模式寫下。
在現實生活中,我大概也會自稱是一個很喜歡道歉的人吧。如果不談為那些冒犯他人或造成不便的行為,時不時就會因為無法與好友對一件事有相同反應而道歉,因為認為提出互動的行為本身就會對應到一個預設的、期望的期待,而無法回應是我的問題;時不時會因為無法達到指辦事務的要求而道歉,因為認為道歉是一個膚淺的逃避方式,是可以堵上別人的嘴最快,也最有效的方式。一次次的旁人教訓彷彿在提醒著我,先道歉總不吃虧,不論錯的是不是自己,先緩和情緒,先迎合對方,先讓彼此都好過一些。道歉的行為,之於我已經成為一種被動的工具,就像說謊一樣,用來躲過不願深陷的情境,用來彌補過錯。
而這種習慣性的道歉當然帶來許多便利,我仍獲得一個更加穩定的互動關係,我仍有一群會包容我一直對不起的朋友,我仍可以在做錯事時減輕責任。漸漸地開始將道歉當作一個可以操弄的工具,把用後退一步換的籌碼投進下次使用道歉時,每次的道歉都有功利性,都能夠累積一種「謙卑」、「會認錯並改進」的人設。
但是對於道歉的「價值」的敏感度降低了,無法領會道歉也可以很簡單,只是為了表達自己的心情,只是為了讓兩人之間的距離短一些。
薰子與凜太郎兩人在校門口的對話,邊看邊數著是第幾個對不起
凜太郎一次
薰子一次
凜太郎兩次
凜太郎三次
數著數著,數字跟著節拍器震盪;震著震著,屬於兩人的坦誠時間退居幕後,而旁觀的第三者仍在數著
薰子兩次
凜太郎四次
凜太郎五次
薰子三次
他們的戀愛變成了我們喊價的商品,他們的互動被我們量化,被我們預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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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無意識中就從昴/朔的角度看這個故事,認為這個看似美好的戀愛中看見了校與校之間階級的隔閡,看到了單一性別的環境逐漸內縮,逐漸排外,看到了溝通的失靈,流於表象禮節而無法分享內在。
卻忽視了這種分享的可能性,卻忽視真的有人可以如此直率地分享自己的想法。每次的道歉,每次的感謝背後沒有一場場人情,沒有一份份的厚禮,只是想有一個場合好好地說,只是想要聽聽看對方的想法。每個道歉都僅僅是為了促進交流,不會臨陣脫逃,不會為此盤算。
孩子們的對話在作品中占據重要的地位,他們總是扮演著能夠輕易地說出請、謝謝、對不起的人,雖然他們看到凜太郎仍會恐懼,雖然他們感知的不盡是事實,甚至引人發笑,但是他們是純然的單純,不會設想兩人背後有甚麼芥蒂,不會猜測他背後有沒有甚麼念頭。
我這個自認為的浸泡在社會中的人,還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這些系統性的偏見,這些隔閡不需要其他的案例來證明,每一個都是真實的,都是醜陋的,都是創傷心靈的。這個隔閡被我拿來大做文章,如果不證明其存在或是辨證其來源都是不寫實的,不深度的,好似我以他們的關係受阻為樂,好似沒有阻礙的,非現實的故事就不是一個好故事,好似作品就必須回應某個社會事件,就必須要被賦予「教化」意義。
同時這些美好的互動,又何嘗是需要避免的,他的意圖又何嘗是需要被猜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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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這些文字,終要是回到現實的,終要是面對那些人的。沒有薰子與凜太郎,沒有朔和昴,多的是圍在校園門口看薰子熱鬧的人。是躲不掉這些隔閡的,甚至無法修復,無法接近,回到母校的牆內之後,是不見笑容的,是不得滿足的,是恐慌的,是不安的。不論牆內外,有效的道歉是一個稀缺資源,反而團體的緊縮才是常態,對於別人的不信任才是常態。所以《薰香花朵凜然綻放》,所以全然的良善才會如此令人無法自拔
幸運的是,我錯過了朔與昴遭遇的美好,才能生活於此,在現實生活中。
2026.01.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