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外的春意正濃。
十七號訓練場邊緣的野櫻正值花期,零星的粉白花瓣在微風中打著旋,落在木屋陳舊的窗櫺上,與深色的木紋對映出一種柔和。
然而,木屋內的空氣卻像被凍結在最深沉的寒冬。
秋道取風站在窗影下,記憶中那抹纖細的身影,與此刻正在進行的選拔可說是格格不入。
「她還這麼小……」取風的聲音有些沉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忍,「對九歲的孩子用 B 級幻術,負擔太重了。她的精神會崩潰的。」
「她是伏見一族。」水戶門炎站在他身側,身形筆挺如一桿標槍。黑髮整齊地向後梳理,鏡片後的雙眼銳利得像是能刺穿人心。
炎的語氣頓了半秒,眼神深處掠過一抹破碎的悲傷。他腦海中閃過那個白髮如霜、在森林中獨自斷後的背影,那是他們的導師,千手扉間。
思考至此,炎轉過頭,聲音低了下來:「取風,你也參加過大戰。我們應該都很清楚,為了這份和平……失去了什麼。」
站在兩人中間的是猿飛日斬。他的雙眸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沈著。嘴裡的煙斗早已熄滅,只剩一抹殘灰在微風中顫抖。
日斬輕輕呼出一口氣:「我不想讓她走到這一步,但……她躲不掉。」
身為火影,他眼神中透出疲憊。
取風沒再出聲。他看著日斬的背影,將所有欲言又止的辯護生生嚥了回去。
水戶門炎背手而立,目光冷冷地鎖定在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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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夜猛地張開眼。
她跪在覆滿濕葉的林地,那種窒息的墨色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森林斑駁的綠。身邊傳來律司和結羽急促的呼吸聲,兩人都滿身冷汗,面色蒼白如紙。
紗夜強迫自己撐著身體,她感覺腳步有些虛浮。但那一瞬,她的視野邊緣突然滲出一抹極其濃稠的黑,那是墨水。
她眨了眨眼,眼前的結羽正大口喘著氣,結羽的臉在那一刻竟然像是在墨水中融化、變形。
她猛地搖頭,像是要把那種不詳的感覺從腦袋裡清除。
「剛……剛剛,那是什麼……」律司的嗓音沙啞到幾乎聽不見。
紗夜定睛望著律司,墨水消失了。
結羽突然伸手抓住紗夜的袖子,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她看紗夜的眼神裡除了溫暖,更多的是一種深層的恐懼。
紗夜知道,結羽的情緒不是針對她,但她還是感覺到結羽的眼神給被刺痛了。
「剛剛似乎只剩下了我自己,還有數不清的病患……」結羽撇開看著紗夜的眼神,驚恐地望著地面。
律司咬著牙:「……不要再遇到那種鬼東西……」
三人沈默地對視了一秒。
紗夜看著結羽發抖的手指,想起她方才化成墨水扭曲的模樣,胸口忽然泛起一陣微酸。
「我在。」紗夜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強撐出來的穩重,「我們都回來了。」
律司試圖悄悄吸氣穩定情緒,卻仍控制不住地破了音:「以後……不要分開走。」
紗夜愣了愣,以為他只是換種說法指責自己,結羽卻在一旁小小聲地補充:「律司的意思是……他不希望妳忽然跑掉。」
「才沒有!」律司瞬間焦躁地跺腳,耳根卻了紅起來。
紗夜忍住想笑的衝動。
見三人冷靜下來,她整理了一下思緒,回想起以前忍者學校的教學,簡短地總結說:「我們都中了幻術,簡單來說就是用五感來擾亂人的查克拉運行,每個人各自會出現自己心中恐懼的事情……現在沒事了。」
律司愣了一下,見到紗夜是最快穩定下來的,壓下內心的驚訝,不自覺地低聲應道:「我知道,忍者學校有教。」
結羽點點頭。
森林的霧重新湧回現實的綠色。幻術破裂的餘音還在耳膜深處嗡鳴,
但時間沒有因為恐懼而放慢,腳下不時傳來枝葉折斷的脆響,遠處則有狼犬的低吠與鳥類翅膀拍擊的掠影。
律司在前頭探路,紗夜背後仍扛著昏迷者。
「還剩五分鐘。」律司低聲回報,他短暫回頭瞥了紗夜一眼。
突然,一聲淒厲的長嘯自右側響起!
「嗷嗚——!」
灌木叢像被某種巨力粗暴撕開,衝出來的是狼,但是牠們的速度更可以稱之為披著狼皮的惡鬼。
牠們的毛髮乾枯糾結,嘴邊掛著腐爛的碎肉與不知名的黏液,雙眼鮮紅,彷彿方才已經大快朵頤一番,卻仍然不夠飽足。
律司甩出的鋼絲苦無雖然捆住了前排的狼群,但後方的狼群竟然毫無退縮,牠們踩著同伴被鋼絲勒進骨頭、發出慘叫的身軀跳過來,以驚人的速度跟在後頭。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樹林後方,數十雙眼睛接連亮起。
三頭體型巨大的野狼同時發力,用骨瘦如柴卻堅硬如石的脊背,重重用頭撞在律司落腳的樹幹上。
一聲悶響,那是纖維斷裂的哀鳴,律司著地的樹枝上隨著狼群的撞擊而有了震動。
律司腳一滑,整個人從離地三公尺的高處摔下。
紗夜驚呼一聲,本能地想去接他,卻忘了自己背上還揹著另外一個人。重心的劇烈偏移讓她腳下一滑,與律司一同從樹上栽落。
穿過層層帶刺的枝葉,伴隨著布料撕裂聲與悶哼,兩人重重地砸進了腐葉堆中。
紗夜覺得肺部的空氣被瞬間擠出。
還來不及站穩,灌木叢便像被某種巨力粗暴撕開,衝出來的是披著狼皮的惡鬼。牠們的毛髮乾枯糾結,嘴邊掛著腐爛的碎肉與不知名的黏液,雙眼鮮紅,彷彿方才已經大快朵頤一番,卻仍然不夠飽足。
律司翻身而起,甩出的鋼絲苦無雖然捆住了前排的狼群,但後方的狼群竟然毫無退縮,牠們踩著同伴被鋼絲勒進骨頭、發出慘叫的身軀跳過來。
「別停下來!」紗夜往上朝著愣在原地的結羽大喊,她撐著發軟的雙腿,忍受著腳踝扭傷的劇痛。
狼群張開嘴巴,正一步步朝著律司跟紗夜逼近,紗夜甚至能聞到狼喉嚨裡那股腐肉化膿的臭味。
紗夜顧不得體內近乎枯竭的查克拉,雙手飛快結印。
「結界.四方!」淡紫色的查克拉屏障撐開。屏障每被撞擊一次,紗夜就覺得自己的脊椎被重錘敲擊,耳膜震出細微的血絲。
屏障外,狼群瘋狂地啃咬著光幕,發出指甲刮擦黑板般的刺耳聲。
兩隻野狼衝破灌木,目中閃著貪婪的眼神,就這麼站在撞擊的狼群後方虎視眈眈。
狼群瘋狂地抓撓著結界,數量越來越多。就在兩人快要被狼潮淹沒、面臨團滅的絕境時,律司眼尖地發現了一處被藤蔓遮蓋的石洞。
「那邊!有通道!」律司嘶吼著。
「撐不住了……趕快走!」紗夜嘴角滲出一絲血跡,查克拉感覺快要透支了。
紗夜撤掉結界的瞬間,結羽見狀也跟著從樹上跳了下來。墜地時,她驚恐地甩出兩枚苦無,苦無精準地射中了兩隻正要撲過來的狼,金屬入肉的悶響伴隨著狼的哀號。
然而,其中一頭被射穿肩胛的狼竟身上帶著苦無向前俯衝,腥臭的大口猛地合攏。
「啊——!」結羽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狼齒瞬間咬穿了她厚實的忍者褲。
紗夜回頭時,那頭狼已經被藤蔓擋住了,結羽整個人拚了命的穿進了藤蔓,身上畫出許多擦傷。
三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摔進了石洞。
狼群在洞口瘋狂咆哮,層疊的藤蔓被利爪撕碎,但石道太過狹窄,牠們龐大的身軀被卡在入口,只能對著黑暗深處發出憤怒的低吼。
那股腐臭的味道順著風灌進石道,追著三人的鼻腔。
他們在黑暗的石道中跌跌撞撞地狂奔,肺部像被火燒一樣疼。
直到前方終於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橘點,那是真紅老師指定位置的小木屋,外頭掛著燈火。
終於,三個人衝出了通道,重重地摔在木屋前的草地上。
律司的聲音帶著死裡逃生的欣喜:「看到木屋了……!」
紗夜強迫自己撐著身體,回頭瞥了眼背上的昏迷者。對方發出一聲極輕的呻吟,卻依然昏睡。當他們同時踏上木屋前的石階時,陽光的最後一抹餘暉正好被遠處的樹林徹底吞噬。
木屋的門緩緩打開。
木屋門口已有一道人影等候,夕日真紅立於陰影中,那雙緋紅色的瞳孔在暗處顯得格外扎眼。
「進來吧。」
紗夜率先推門而入,潮濕的寒氣與腐朽木頭的冷香撲面而來,將他們與外頭最後一點餘溫隔絕。
真紅抬頭看了一眼掛鐘:「時間到了。按規則,你們沒有在時間限制內完成任務。」
律司額角的青筋劇烈跳動,他咬著牙,原本想辯解的話被真紅冰冷的眼神凍在喉嚨裡。
只有紗夜垂著雙手,眼神冷靜得近乎麻木,像是早已在心底把這最壞的答案吞嚥了下去。
真紅打量著律司渾身的樹葉與傷痕,語氣平穩得聽不出情緒:「蒼原律司,但你的判斷過於獨斷,曾想一人帶著卷軸離開。這種魯莽會讓隊伍陷入危險。」
律司緊抿著唇,拳頭握得嘎吱作響,最後頹然低下頭:「了解。」
真紅轉向結羽:「日下結羽。妳過於受情緒牽動,妳的堅持幾乎浪費了全隊的時間。」
結羽顫抖著,聲音細若蚊蚋:「……是。」
最後,真紅的目光緩緩移向紗夜。屋內的氣息在這一刻彷彿凝固,紗夜覺得自己無處可逃。
「伏見紗夜。」他停頓了片刻,看著眼前這雙倔強且堅毅的眼睛,「妳的觀察力與決斷力是這支隊伍能抵達這裡的關鍵。但妳在任務中,違反了使用血繼限界的規則。」
結羽猛然抬頭,臉色慘白地想辯解,卻被真紅抬起的手制止。
真紅的聲音依舊清冷,「所以我判定妳……個人失格。」
紗夜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心口泛起一陣酸麻。
然而,真紅的紅瞳中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他的聲音低沉了下去:「規則是死的,如果一名忍者只會盲目聽從命令,那與野獸有什麼區別?」
律司震驚地抬起頭。
「你們雖然逾時抵達,但你們選擇了同伴、將傷者帶回來。所以……全隊通過。」真紅目光犀利地掃視著三人,淺淺勾起笑容。
真紅站起身,背對著燭火,他的影子在牆上顯得高大而沈穩:「記住,在忍者的世界裡,不遵守規則的人被稱為垃圾。但拋下同伴的人,連垃圾都不如。」
這句話宛如暮鼓晨鐘,在紗夜耳畔久久不散。
所有人都怔住了,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
紗夜的心跳卻快得讓她有些暈眩,一瞬間感覺到背後的護額金屬片刺骨的寒涼。這……比較像被暫時放過。
她同時注意到了,結羽微微握緊她的衣角。
律司愣在原地,看著紗夜身上還沾著血污的衣角,那股羞愧與感激在臉上交織。
他有些侷促地伸出手,低聲道:「……抱歉。之前說要離隊……是我的錯。如果不是妳,現在我才是回去忍者學校的那個人。」
紗夜愣愣地看著那隻手,有些不敢置信。
結羽在一旁破涕為笑,一把抓起紗夜的手塞進律司手心。
兩隻同樣冰冷且發抖的手在半空中短暫交握。律司像是被燙到一樣迅速抽走手,轉過頭去:「別、別誤會!下一次才不會再依賴妳了!」
紗夜還愣在原地,似乎有些反應不過來。
屋內陷入了一種混合著疲憊與釋然的靜默。
紗夜忽然想起了什麼,她顫抖著手,緩緩伸向腰後的忍具包。那份沉甸甸、帶著森林泥土與狼群腥味的卷軸,此刻竟顯得有些燙手。
她跨出一步,忍著腳踝扭傷的抽痛,雙手平舉卷軸,低頭遞向夕日真紅。
「雖然超時抵達……但情報卷軸,確認送達。」紗夜的聲音依舊有些乾澀。
真紅看著那份被紗夜緊緊護住、幾乎沒有半點破損的卷軸,眼底閃過一絲讚許。他伸出指尖,穩穩地接過卷軸。
「好。」真紅打開卷軸,確認內容無誤後後收入懷中,這個簡單的動作,才真正宣告了這場地獄般的一小時正式畫下句點。
直到這一刻,紗夜才感覺到那股支撐著脊椎的最後一絲力氣,徹底散去了。
就在這時,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打破了這份莊嚴:「哎呀,真紅,你講得比我想像的還正式耶,我聽得都要哭了。」
所有人同時往音源轉頭一看。那名原本命懸一線、被紗夜一路揹過來的綠髮女忍者,此刻竟慢條斯理地坐起身來,大大地伸了一個懶腰。
眾人震驚地看著她。
「妳、妳醒著?」律司瞪大了雙眼,聲音因為驚訝而破了音。
「當然,我也是監考人員呀。」女忍者打著哈欠,語氣輕鬆得彷彿剛才的狼群圍攻與叢林狂奔都只是場小遊戲。
她轉頭看向真紅,「監考嘛,總得有人演弱者。真紅,這可是你點頭答應過的?」
結羽一怔,小聲嘟囔:「原來……妳早就醒了……」
真紅微微皺眉看向這名綠髮女忍者,神色恢復了那種理性的嚴肅:「雖然是我點頭答應的,但我並未讓妳全程『裝死。』妳這種惡趣味,會讓他們對妳產生不信任感。」
「讓他們搞混才好啊!」女忍者挑眉,語氣帶著一種懶散的通透。
她的步伐忽然靠近紗夜,俯身說道:「雖然是演戲,但妳很危險呢。」瀧霧眉眼彎彎,「妳揹我的時候,有四次重心偏移,兩次露出後頸。如果我是敵人,會開心地送妳上路。」
紗夜垂著頭,視線落在自己手上有些傷口的掌心。
「我……」紗夜張開嘴,聲音細微。
紗夜撇開眼神,躊躇了幾分以後,抬頭迎面看著女忍者:「我只是,想把大家都帶回來。」
女忍者愣了一下,她看見這孩子眼底那種超越年齡的負擔感。
就在她還沒有回應時,門外的夜風捲進了幾瓣殘櫻,隨之而來的是淡淡的草本煙味。第三代火影,猿飛日斬不知何時已站在日暮與燭光的交界處,雙手負後,對著他們微微一笑。
「孩子們,你們今天的選擇,就是木葉需要你們的原因。」日斬的語氣溫和,但紗夜敏銳地捕捉到了火影的目光。
結羽微微一笑,而律司仍然侷促地抓著雙手。
女忍者輕輕打了個哈欠,打破了火影帶來的沈默,「小鬼們,我是仁野瀧霧,妳們的導師。下週一早上七點,木葉醫院五樓集合。記得先想好一個問題:你,為什麼要成為醫療忍者?」
「……怎麼問題那麼多?」律司嘀咕。
「這可是訓練的一環。」瀧霧微笑著,隨即拍拍手,語氣變得有些不著調,「對了對了,我第一次上課時還吐在自己衣服上呢,洗了好久都還有味道。所以,記得先想清楚答案,做好心理準備,別到時候吐出來喔。」
結羽聽著這荒唐的往事,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了鼻音。
律司一臉尷尬地看著笑得像豬一樣的隊友,而瀧霧則是噙著笑掃過這三個人,表情隱進了燭火的陰影裡。
真紅故作正色地乾咳兩聲,掩飾掉對這名醫療忍者的無奈:「總而言之,考核結束。快回家吧。」
屋外的夜已濃成墨色,薄霧被月光切成細碎的銀絲。
紗夜聽著隊友們漸漸輕快的笑聲,回頭望了一眼仍亮著微弱燭火的小木屋。
結羽走在前面,手正興奮地比劃著什麼,但她的左腿明顯使不上力,每跨出一步都一瘸一拐地歪向一側,在月光下拉出的影子一頓一錯,顯得有些滑稽,卻又令人心驚。
紗夜摸著護額,那塊金屬片在指尖下微微發熱。她默默對自己說:她終於也是一名忍者了。
她沒有為今天的違規後悔,但看著結羽蹣跚的背影,心底那股被「火影大人」注視後的不安,久久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