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畢業考那天的喧囂徹底沉澱進泥土後,日子像是被拉長的影子,在伏見宅邸的深廊裡無聲挪動。紗夜在寂靜中度過了一段漫長的自學時光,直到那份印著火影火紅官印的下忍晉升通知書,穿透了宅邸冰冷的冷香,放在她的書桌上。
今日,是考核之日。
紗夜整理好服裝,將護額的金屬片反轉到頸後,那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她快速吞下壬帶給她的飯糰,米粒在乾澀的喉嚨裡滑過。
午後的十六號訓練場,陽光被層疊的枝葉篩得細碎。早晨留下的露水沿著草尖圓潤地滾落,滴在忍者靴乾爽的皮面上,發出幾不可察的啪嗒聲。空氣中浮動著泥土與濕草的味道,遠處火影岩的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猿飛日斬穿著那身象徵最高權力的白色火影袍,踩著枯葉緩步而來,黑髮當中帶有幾縷的灰白髮鬢,緩步走過來。
還有一位青年站在火影身旁,是一個神情冷峻的人,臉上有幾道舊傷,如同刻在岩壁上的劍痕。額上的護額微暗,映著戰場殘留的灰塵氣息。那人的雙眼是紅色的,沉靜得像遠山。
「抱歉,讓妳久等了。不少導師因任務調派外地……」第三代火影開口,聲音如春水潤土。
他停頓了一下,看向身旁的青年:「好在真紅剛完成任務回來,能與我一同主持考核。」
真真紅開口,聲音清亮卻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磁性:「我是夕日真紅,上忍,目前擔任本屆第八班的導師,擅長幻術。」 語畢,他向紗夜微微點頭。那雙緋紅色的瞳孔深處,更像是在觀察著她。
紗夜定睛看向此人,那種被「看透」的感覺讓她背脊微微發涼。
她忽然想起,第八班……那是壬的導師。她腦中短暫閃過壬被這種神祕的導師操練得狼狽不堪、被清夏和龍馬取笑的模樣,不禁壓住嘴角滲出的笑意。
「那麼,其他兩個孩子也快到了吧?」隨著火影的話音,兩道小身影從林間穿出。紗夜看著那兩個素未謀面的人。
一個是留著公主頭的女孩,年紀看似比紗夜小一點,嬌小的身軀顯得她十分不像忍者,但是脖子上的護額顯示她也通過了忍者學校的考試。
另外一名男孩有著稍稍凌亂的黑髮,緊張的神色因為繃緊而令人感到難以放鬆,額頭上同樣綁著護額。
「此次考核將以小隊任務型式進行,倘若考核未過,將會回去忍者學校重讀。」第三代火影沉聲道,目光在三人之間緩緩掠過,打斷紗夜的思考。
三人跟著緊張起來,畢竟每個人都經歷過一次次考試跟上課才一路唸到畢業,怎麼可能輕易回去重讀呢?
第三代火影看出了幾個小孩的心思,繼續說明道:「目標是攜帶情報卷軸抵達指定地點,也就是這邊,南方的一個木屋建築。」
同時,三代火影從懷中取出另一卷略顯陳舊、邊緣有些磨損的圖紙。他雙手一展,將地圖橫在三人面前。那是一張極其複雜的森林地形圖,上面用濃淡不一的墨跡標註著溪流、斷崖以及密密麻麻的植被分布。
紗夜心中估量著這段距離,心理小小吃驚:一小時……好像不太夠。
夕日真紅雙手負後,聲音如微風掃過落葉,平穩而清晰:「敵人位置未知、行蹤會移動、環境中可能出現干擾。沒有支援,也不能退出。」
他平靜地掃過三人:「限時六十分鐘。規則只有兩個:禁止使用血繼限界、必須完成任務。但在出發前,我希望你們記住一件事——好好思考究竟是什麼,才是身為忍者最重要的事情。」
當真紅說完,訓練場邊的鳥群飛起,草葉因微風輕顫。
三代火影緩慢地收起卷軸,看著這三個神色各異的孩子,微微一笑:「你們三人,既是第一次組合,也該彼此熟悉一下。」
紗夜挺直脊背,在那股無形的壓力下,聲音清冷而穩定:「……伏見紗夜,九歲。」她遲疑了一下,手無意識地碰了碰腰間的忍具包,「……會一點,醫療。」
而輪到紗夜右邊那個扎著精緻公主頭的女孩,她朝著其他倆人露出了溫暖的笑容:「日下結羽,八歲。」
結羽的聲音細得像在霧中顫動的蛛絲,小小聲地補充:「醫療忍術和外傷處理比較拿手……攻擊不太行。」
再輪到最右邊的黑髮男孩,黑髮男孩乾脆地應聲,他的語氣裡透著一股像是被砂紙磨過的戾氣:「蒼原律司,八歲。」手指在護額金屬片上輕敲一下,發出清脆的微響,「急救和機動,負責探路。」
夕日真紅眉頭微挑,那雙緋紅的瞳孔在三人身上輕盈地流轉,最終落在紗夜那張冷靜得過分的臉上: 「一隊雙醫療配一個偵察型……在村子的編制裡,這很少見。」
三代火影滿意地看著他們:「正因新鮮,才有新生的可能。每人特性不同,你們有沒有想法,誰來擔任隊長?」
三人一時沒有作聲,只聽得風拂過樹葉的聲音。
結羽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看向身旁的紗夜,小聲地說:「我覺得是紗夜姐姐。她……她看地圖的樣子很可靠。」
律司瞥了紗夜一眼,看到她那雙平靜得有些過分的眼睛,短促地點了點頭,「我沒意見。」
三代火影露出近乎慈祥的笑容,將沉甸甸的卷軸遞給紗夜,「去吧,用你們的腳,走出屬於你們自己的道路。」
紗夜沒有再說話,領著兩人轉身邁入尚未散去的林間薄霧,三人的背影看似嬌小。卻已經很快被樹影吞沒。
陽光穿過林葉,照亮草地上新留下的三道足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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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小隊切入林間時,陽光剛剛越過樹梢,曬在背脊上,卻沒能滲進被濕氣浸透的衣料。
草葉上的露珠打濕了鞋面,踏步聲在林間像落在水上的碎石,突兀且危險。紗夜聽見自己和隊友的呼吸聲在林間交錯,頻率因為緊繃而顯得凌亂。
「紗夜……要從哪邊走?」結羽邊跑邊回頭,聲音裡藏著細碎的顫音。
紗夜沒看她,抿著唇,眼睛像刀片一樣掃過前方的樹徑。她腦中飛快地重構地圖的墨跡,汗液沿著鬢角淌進領口,帶起一陣黏膩的癢意。她抬手一指:「走左側,地勢低。路比較短,可是土質鬆,得要多注意一下腳下,可能會有陷阱。」
律司沒說話,指尖在護額邊緣壓了壓,那是他調整重心的習慣。他像一支拉滿弦的箭,瞬間躍上樹幹,鞋底與粗糙樹皮磨擦出沙沙聲,隱入高處的暗影中。
結羽則縮短了步幅,踩著紗夜留下的足跡,保持著一個跨步就能支援的距離。
紗夜在大腦中高速拼貼著路徑:「往左兩百步有溪流聲,右前方……」
突然,前方盤根錯節的巨樹下,一抹金屬特有的白光在斑駁陰影中閃過。
律司的反應是出自本能的。他的感官在血腥氣出現前就先捕捉到了危險。腳尖剛點上樹幹準備變向,草叢中便迅速射出一連串苦無,呈品字形封鎖了三人的移動路徑。
金屬切開空氣產生的尖嘯,生生撕裂了濕冷的晨霧。
「律司!」結羽的驚呼還沒出口,就被喉嚨裡的冷空氣硬生生堵住。
紗夜的思維瞬間空白,那是人類面對致命威脅時的短路。但常年重複的投擲練習接管了身體,苦無已經脫手而出。
「鏗!」
清脆的撞擊聲震得人耳膜生疼。那枚直衝律司心口而去的寒芒被撞偏,火星在昏暗的林間一閃而逝,沒入後方的樹幹。
律司順勢滾落地面,雖然避開了要害,但背部仍被劃出一道狹長的裂縫。鮮血瞬間滲透布料,濺在翠綠的葉片上。
「沒事!」律司咬牙起身,語氣因疼痛而短促。冷汗順著下顎滴在泥土裡。
結羽立刻衝了上去,眼神在那一刻變得專注無比。她的掌心綻放出柔和且穩定的綠色查克拉。
結羽低著頭,與剛才那副像是隨時會縮進從裡的模樣判若兩人,「傷口長四吋,深度未及骨骼,我能處理。」
紗夜緊緊握著苦無的握柄,她警惕地環視四周那些影影綽綽、彷彿隨時會張口吞噬他們的密林,聲音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乾硬:「結羽,止血就好。我們不能停太久。」
她轉過頭看向律司。
律司的臉色不太好看,那道血痕在他背後滲開。紗夜的語氣稍微放輕了一些:「律司你……接下來靠我這邊走。別再一個人衝得太前。」
律司避開了紗夜那雙眼睛,自顧自地拉了拉破碎的衣領,悶聲道:「只是擦傷。不用妳提醒。」
結羽收回掌心殘餘的綠光,看著律司背後那塊被血浸透的深色布料,聲音細微地飄進紗夜耳裡:「……如果我剛才發現得再早一點……」
律司本想反駁這句聽起來軟弱的自責,但看到結羽那雙因為過度緊繃而泛紅的眼眶時,口氣轉了個彎:「不重要……至少,剛才妳的止血很快。」
他像是極不情願地吐出兩個字,「謝了。」
紗夜看著這兩名比自己還要小一歲的隊友。那種從出發起就纏繞在胸口的緊繃感稍微鬆動了一些。
三人重新啟程。步伐雖急,卻比方才更默契。
直到前方樹枝上出現了一條白布,像一截被吊死的殘肢。它被風吹得不斷翻捲,上面的字跡模糊不清。
他們記取了教訓,直到確認周遭沒有陷阱,才敢靠近。
白布上,粗糙的筆跡帶著一種不祥的潦草:**「**敵影位於南偏西百步。」
結羽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抖動:「是老師留下的……提示嗎?」她盯著那塊布,像在荒海中看著一塊浮木。
律司繞著樹幹走了一圈,冷冷地搖頭:「真紅老師說過,不一定有支援。」
紗夜盯著那塊白布,指尖摩挲著苦無柄上的防滑紋路。她想起真紅那雙緋紅色的眼睛,心中泛起一陣寒意。
「如果這不是提示……」紗夜低聲道,她必須用力握緊苦無,才能掩飾有點害怕的顫音,「那就是誘餌。」
紗夜舉手示意停下,三人屏住呼吸,林間的鳥鳴似乎在這一瞬被切斷了。前方不遠處,橫在半空的巨大樹幹上,隱約躺著一個蜷縮的人影。
紗夜看著隊友神情交錯,心中那團線亂成死結。
忽然,夕日真紅的聲音忽然迴盪在森林中,方位難辨:「這是從前線撤退途中掉隊的俘虜,目前查克拉微弱,身份未確認,沒人知道她是敵是友。」
「你們要救她,還是拋下她完成任務,自己決定吧。」真紅的氣息隨著最後一個字徹底消失,連一絲驚擾草葉的氣息都沒留下。
林間只剩下三名稚嫩的下忍,和那個生死不明的昏迷者。
律司皺著眉:「……感覺很奇怪,可能是陷阱。」
結羽蹲下檢查,盡量維持鎮靜:「還是有心跳,我覺得應該先救。」她先撥開髮際與領口,細細檢查昏迷忍者的瞳孔反應與呼吸,甚至翻看全身是否有中毒痕跡。
紗夜短暫想起湛真那句老話:先確認,再判斷。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股翻湧的情緒壓回腹腔,跟著結羽蹲下身。那是一張年輕女人的臉,大概二十出頭,眼皮下的睫毛正細微地顫動,卻陷在某種深沉的黑暗中無法醒來。
如果不救,她會死;如果救了,但她是敵人,任務可能失敗,甚至三人會全滅……任務會失敗,就得回去忍者學校就讀。
救還是不救,這是個賭注……
律司看著倆人,開始望著太陽的方向計算時間。他赫然發現,在這偌大的森林內,有些動物正在一致往前面移動,那似乎是某種異常的現象。
他內心升起了一股危急的想法,咬緊牙關對著紗夜說:「隊長,捨棄她。我看到動物們往前跑,後面可能有什麼正在接近……我們不能浪費時間。」
結羽吞了吞口水,小聲地說:「不行……不管她是誰,她需要我們照顧,我們可以把她帶走。」
紗夜想到了自己的魂織眼,她想到真紅說過的規則,心裡有一瞬間的發麻。
一個念頭在胸腔深處燒起來。如果這人,真的是敵人怎麼辦?……如果不救,她就會死在這裡。
律司見紗夜沒反應,焦躁地怒吼:「決定!」
紗夜張開眼:「……結羽,妳先穩住她。我想確認一件事。我會用一點點血繼限界……應該不會被發現。」
結羽瞠大了眼:「可那是——」
律司正想攔住她,她雙手已經先行覆上傷者的額頭,查克拉順著指尖湧動。瞳孔深處,一朵紫色的花從她的黑色眼眸當中緩緩盛開,八瓣花紋一圈圈擴散動。
記憶的斷片像被打碎的鏡子,在紗夜眼前疾速掠過:乾淨到刺眼的醫療室、反覆操作的手術台、木葉醫療班那熟悉的印記、以及一張在醫院長廊裡與同伴談笑的、充滿生氣的年輕面孔。
紗夜猛地收手,紫光隨之熄滅。
她的眼角滲出血痕,那是負擔過重的痕跡。
「她是我方人員。」紗夜直起身,隨手抹掉額間細密的汗珠。她的呼吸還有些亂,但眼神卻恢復了平靜,「木葉醫療班上忍。帶她走吧。」
結羽立刻俯身為傷者進行處理,動作熟練地開始包紮。
律司愣住了,他看著紗夜那雙恢復成漆黑、卻依然餘光未消的眼睛,到嘴邊的質疑生生吞了回去。在這一刻,他從紗夜身上,看見了一種超越年齡的、甚至帶著點血腥味的果決。
但那股對規則的恐懼隨即湧上,律司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遷怒般的責怪:「喂,妳犯規了……要是被發現,我們都會被妳拖下水。」
紗夜轉過身,正要回話,林中忽然傳來一陣淒厲的狼吼。
聲音從遠遠的位置傳過來,那聲音並非來自單一方向,而是在遠處的層疊樹影間交織迴盪,帶著某種群體狩獵的節奏。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聲音明顯比剛才更近了,甚至能聽見草叢被急速撥開的窸窣聲。
律司砸舌,他沒有時間再糾結,立刻翻上樹梢警戒,回頭丟下一句:「看來牠們在躲的是狼群!我先去前面探路。妳們……跟上就行!」
「律司。」紗夜叫住他,聲音異常清晰,「這名上忍需要兩個人護送才走得快。我們會帶著她一起走,你照樣去探路。」
律司停下腳步,猛地轉身,眼神裡全是不可理喻的荒謬:「妳瘋了嗎?帶著累贅,我們一個都跑不掉!」
紗夜的臉色慘白,手心裡全是冷汗,但那雙黑色的瞳孔深處卻堅定無比:「……我覺得這樣最安全。拜託你,先照這樣走,好嗎?」
看著紗夜的眼神,律司被那種孤注一擲的氣勢震懾住了。
他沉默片刻,狠狠瞪了紗夜一眼:「……妳最好是對的。要是這趟失敗,我們就拆夥!」
律司的身影在樹幹上一蹬,迅速消失在密林中。
紗夜看著他消失的方向,胸口的窒息感並未減輕。她低頭看向正吃力地把傷者往背上挪的結羽,森林的陰影在這一刻顯得格外陰森。
「結羽,我來揹。」紗夜走過去,雖然她的雙腿還在發軟,甚至連站直都有些費力,但她看了一眼結羽那雙細瘦的手臂,還是強迫自己彎下腰。
結羽望著紗夜,又望向那名昏迷者重重地點了頭。
當紗夜咬著牙、支撐著那具沉重的軀體站起來時,脊椎傳來的壓迫感讓她眼前一陣發黑,她勉強才站穩了腳步.一時之間似乎辨不清環境的氣味,熟悉的泥土和青草味消失了。
她還來不及細想,森林深處卻毫無預兆地盪開一股冰冷的壓力和血腥氣。
紗夜的腳步硬生生地釘在原處。
在那片扭曲的樹影與灌木叢後,赫然出現了另外一個人。那人隱在黑暗中,唯有一雙眼睛閃動著猩紅的光芒,如燒灼的炭火,正無聲地注視著這兩名狼狽的孩子。
紗夜僵在那裡,背上的重量彷彿成了千斤巨石,壓得她喘不過氣。她本能地想去摸忍具包裡的苦無,手卻顫得根本使不上勁,指尖在冰冷的金屬片上滑過。
……是真紅老師布條上寫「敵影」?
「魔幻.地獄見術。」
一聲近乎無聲的「啵」在耳膜裡炸開。
紗夜腳下的土地瞬間坍塌,她一瞬間失重地掉落下去,陷入黏稠的黑暗,視野從蒼翠的林道化成一口墨色的深井。
她驚恐地拔出苦無,卻發現指尖什麼也感覺不到,連查克拉的流動都彷彿被抽空,四周靜得能聽見自己骨頭打顫的聲音。
查克拉的流動彷彿被抽空,四周一片靜到可怕。
下一秒,她人從高空中赫然站在地板上,儼然已置身於伏見宗家那間古老的會議大廳。
空氣中飄著濕冷的墨香與舊木的潮味,牆上掛滿的卷軸字跡已被時間啃蝕。那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地方,也是她每日每夜最想逃離的地方。
長桌兩側,坐滿了模糊的族人影子。衣袍如墨,面孔全藏在陰影裡,唯有細長的眼縫透著針尖般的冷光,死死地釘在她身上。
「分家的女兒,」一個聲音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低沉且不帶感情:「記錄的時候到了。寫下妳看到的……寫下他們的死亡。」
紗夜想張口反駁,可嘴裡湧出的不是聲音,而是濃稠、腥苦的墨水。墨汁順著下巴滴落到地面,在木地板上化開,一寸寸漲成一潭冰冷的黑湖。
她驚恐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那赫然不是手,而是兩柄閃著寒光的筆刃,筆尖還在滴著濕亮的墨痕。
桌中央的燭光晃動,映出一個蜷縮的小小身影,像剛被從戰場中拖回來的、受傷的幼童。
幼童緩慢地抬起頭,眼眶空洞卻傳出顫抖的童聲:「……如果妳不快一點發現死因,記錄下來,他們會等不到。妳慢了……妳又慢了……」
大廳的暗角亮起倒數聲:滴──滴──滴。每一聲都像踩在她的神經上。
「不!」紗夜尖叫著退後一步,腳下的地板竟軟成墨液。冰冷的水瞬間沒過腳踝,寒意如蛇般竄上脊椎,將她往深處拽。
就在她心神崩潰的邊緣,一陣扭曲的低語從黑暗深處爬來。那聲音不屬於任何長老,而是……律司。
「隊長,妳在想什麼?」
「快一點,我們需要妳下判斷。妳還再猶豫嗎?」
黑湖正一寸寸攀上她的腰間、胸口,寒氣要把她的心臟凍碎。
身後,是兩個同伴的影子在黑水裡緩緩沈下去。
那一刻,現實與虛幻的界線徹底模糊。她分不清自己是在十六號訓練場,還是在那個冰冷的家族內。
「我不……」
聲音在喉嚨裡絕望地翻滾,她閉上眼,手指顫抖到幾乎握不住任何東西。那些責難與質疑的聲音逼近耳膜,近到要把她撕裂。
紗夜猛然睜開眼,胸腔深處爆發出一股近乎自殘的決絕。
她用那雙顫抖的手死死扣進掌心,利用那股鑽心的痛覺撕開黑暗,聲音帶著乾澀的破音從心底炸出:「結羽!律司!」
那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喊像利刃劃開厚重的墨海。黑湖劇烈翻湧,空洞的族人影子瞬間如煙塵般破碎,結羽與律司的冷笑像被大火點燃般化為飛灰。
巨響過後,一切崩潰,墜入白茫茫的空白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