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因為巴菲特，此生我大概不會有機會踏上內布拉斯加州（Nebraska）的土地，更別提將奧馬哈市（Omaha）選為家庭旅行的目的地。
但也正因如此，奧馬哈對我而言並不只是「朝聖」。它更像一個用腳走、用眼看、用心體驗的投資練習題 — 把噪音拿掉，看清楚自己。
袖珍的奧馬哈機場書報攤中，特別設有波克夏相關書籍專櫃。這是我在美國其他大小不同機場裡從未見過的。 — 紀程 (J. Journey)
終於成行 卻「逆向操作」
因為極度厭惡擁擠人潮，再加上股東會內容全程直播。思考良久，我還是決定避開眾多巴菲特迷眼中的年度盛宴，在去年 (2025) 五月下旬美國陣亡將士紀念日 (Memorial Day) 長週末，也就是波克夏‧海瑟威 (Berkshire Hathaway) 年度股東會落幕三周後，才帶著全家人展開這趟「億萬富翁」之旅。
這並非退而求其次，而是刻意為之。因為，我想用更接近「日常」的奧馬哈，去真正理解巴菲特。
位於奧馬哈市鬧區的The RiverFront河濱公園。它完全沒有美國東西兩岸大都市裡，那種繁忙嘈雜的感覺。— 紀程 (J. Journey)
後巴菲特時代：正式交棒 薪酬成關注焦點
2025 年股東會尾聲，巴菲特突然宣布，那是他最後一次主持股東大會，並將在年底將卸下CEO職位，交棒副董事長阿貝爾 (Greg Abel)。
今年1月1日，阿貝爾走馬上任CEO，公司隨後披露，他的現金年薪為 2,500 萬美元。對比巴菲特自 1980 年起連續四十多年「基本年薪」長期維持在 10 萬美元（另含必要的安保相關費用），頓時成為各大媒體報導題材。
然而，我更在意的是：一個以「資本配置」聞名的偉大公司，終於交棒後的第一個市場考題，居然不是未來投資績效，而是「誰領了多少錢」。這也再次提醒我：投資從來不是純理性，群體情緒永遠會找到一個最便於宣洩的出口。
同樣位於鬧區的這間Hollywood糖果店，巴菲特在2018年時曾帶比爾蓋茨去過。店內同樣設有波克夏專櫃，櫃中清楚可見以巴菲特和蒙格為造型的人偶，和其他相關玩具。 — 紀程 (J. Journey)
奧馬哈 與它的先知
前後在奧馬哈待了三天，我深切感受到，這的確是一個充滿美國中部色彩的質樸小城。
巴菲特曾說，選擇在此定居是因為他熱愛家鄉，也享受這裡靜謐的環境。他認為奧馬哈是個「適合思考」的地方，遠離紐約等大城市的喧囂與干擾，能讓他能完全專注於長期投資。此外，奧馬哈也提供了他需要的簡樸生活與家園感，這與他的價值觀和投資哲學完美契合。
因此，究竟是奧馬哈造就了巴菲特這位「奧馬哈先知 」 (The Oracle of Omaha) ，還是巴菲特賦予了這座城市靈魂，或許永遠也難有定論。但至少對我而言，答案像是：人會被環境塑形。而投資這件事，也不例外。
距離鬧區不遠的Bob Kerrey人行橋。它穿越密蘇里河，站在橋上兩腳跨開，就能分立內布拉斯加與愛荷華兩個州。 — 紀程 (J. Journey)
跨境生活 向股神取經
知名投資人斯皮爾 (Guy Spier) 在《華爾街之狼從良記》一書中描述，與巴菲特的實際接觸，以及奧馬哈式「低噪音、少干擾」的投資環境，促使他反思自己長期置身紐約金融圈的代價：嫉妒、躁動與過度交易風險。
他一度認真考慮移居奧馬哈，最後與太太決定落腳瑞士蘇黎世。藉由刻意讓生活與工作更「無聊」，用更低噪音的日常，換取更理性、更長期的決策品質。
這段描述令我深有共鳴。二十多年前，我從臺北裸辭，經美國新澤西州前往舊金山灣區定居，最終在幾年前移居德州。無獨有偶，這一連串不斷跨境生活的經驗，也讓我親身體會到許多時候，「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是非常透徹的說法，將其應用在投資領域亦然。
自我期許，也能善加利用這相對無聊的牛仔故鄉，將其打造成自己的奧馬哈，並在此地替未來數十年的最後人生工程奠下穩固基石。
我們一家此行落腳的Kimpton Cottonwood旅館。它位於波克夏總部大樓正對面，我還特別訂了一間朝向波克夏總部的客房。
近水樓臺 親見平凡中的偉大
奧馬哈之旅期間，我們全家刻意下榻在波克夏總部對面的Kimpton Cottonwood旅館，以便就近揣想股神過去數十年間，每日「彷彿跳著踢踏舞般開心去上班」的完美職涯。波克夏總部的這棟大樓 (Blackstone Plaza) ，比想像中要小許多，而且它還是租來的。我猜多數財星500大公司的總部規模與豪華程度，應該都遠勝這棟低調的建築。
當然，我們也去遙望了巴菲特的家。1958年左右，他以31,500的美元價格，買下這間約6,500平方呎的房屋，並就此定居直到如今。此房位於奧馬哈一個普通的中產社區街角，外觀相當平凡。巴菲特的個人財富，已超過不少小型國家的年度GDP或政府年度支出規模，對比其巨額身家與如此節制的生活風格，難怪他會成為極少數「樸實億萬富翁」的典範。
巴菲特常說，這棟房子已提供自己「足夠的幸福」，他沒有理由搬到更大的豪宅。這也呼應了他對金錢與生活品質的價值觀：「只要超過某個程度，更多物質並不會帶來更多滿足。」（註：根據房產網站Zillow的估價，巴菲特之屋目前市價約為147萬美元，還不如矽谷一般2,000平方呎的普通獨棟房屋貴。）
從我們旅館房間的窗戶向外看，就是波克夏總部大樓。波克夏只是這棟大樓的長期租戶之一。位於9樓的波克夏總部，是公司核心管理層（包括巴菲特）與少數總部人員的辦公地點，員工人數相對整個集團規模而言異常精簡。 — 紀程 (J. Journey)
吃、用、玩… 走訪巴菲特日常
有鑑於美國消費文化極度盛行，許多年輕人卻並未具有個人理財基本觀念。從兩個女兒還在念幼兒園時，我就一直刻意教導她們有關金錢、儲蓄、消費、信用卡債務，乃至投資的各種觀念。姐姐先前甚至還在學校創辦了個人理財社團。
她們也非常清楚巴菲特和蒙格 (Charlie Munger) ，在老爸心中幾乎是神一般的存在。
這間麥當勞餐廳極有可能是巴菲特迷最熟悉的一間分店，它位於巴菲特住家和波克夏總部中間。根據巴菲特本人在HBO紀錄片裡的描述，這是他多年來駕車上班前短暫停留買早餐的地方。 — 紀程 (J. Journey)
所以此行，我們除了到波克夏旗下的多間企業朝聖，如內布拉斯加家具商城 (NFM) 創始店、Dairy Queen，以及波克夏股東會舉辦地 — CHI Health Center，也不能免俗地逐一探訪巴菲特常去的餐館和店家，包括他最愛的Gorat's牛排館，eCremery義式冰淇淋店，以及位於奧馬哈市鬧區的Hollywood糖果店等。
其他有名的奧馬哈景點，我們一家人當然也沒有放過。諸如橫跨密蘇里河、站在橋上兩腳跨開，就能分立內布拉斯加與愛荷華兩州的Bob Kerrey人行橋，以及具有世界上最大的室內沙漠和室內雨林的奧馬哈動物園等。
這是巴菲特在他最愛的牛排館Gorat's裡，幾乎每回必點的22盎司T-Bone牛排。不過我和太太覺得店裡的另一道招牌選項 — Whiskey Ribeye牛排，其外酥內嫩的特殊口感要來得更美味。 — 紀程 (J. Journey)
終曲 待續
回顧半年前這段旅程，無論是巴菲特的住宅、波克夏總部，抑或奧馬哈整座城市，都給我一種與巴菲特投資哲學高度一致的感覺：
克制、專注、低噪音、長期、把事情做對，而不是做大。
也讓我聯想到麥克阿瑟將軍在他的〈為子祈禱文〉中曾提到的：「真實偉大的樸實無華，真實智慧的虛懷若谷，真實力量的溫和蘊介。」
這些特質，在當前這個多數人崇尚浮華與速成，無良政客以粗鄙霸道獨裁、凡事不擇手段為傲的年代，或許顯得格格不入。但我深信，它正是巴菲特的投資理念與生活價值，能夠歷久彌新、總是次次經得起考驗的原因。
哲人日未遠，典型在今朝。後巴菲特時代的波克夏是否能持續擁有昔日的輝煌，時間自會向我們揭示，一如既往。
紀程 (J. Journey)
這是我們在波克夏旗下的布拉斯加家具商城 (NFM) 創始店裡，驚喜見到的用前波克副董事長蒙格作為包裝主題的See's Candies（另一間知名的波克夏旗下公司）花生糖。蒙格先前已於2023年末離世。 — 紀程 (J. Journey)
〈我從巴菲特學到最重要的 10 個投資理念〉
- 資本保存優先
「投資的第一原則：永遠不要虧錢；第二原則：不要忘記第一原則。」重點不在於完全沒有波動，而是把「不可逆的永久性損失」降到最低。 - 安全邊際（Margin of Safety）
來自恩師葛拉漢的核心觀念：永遠替自己的預測留餘地。若你評估一個投資標的值100元，就只在60–70元甚至更低時買進。 - 性格比智商更重要
市場會逼你在恐懼與貪婪之間反覆失控。真正的優勢，是在群體瘋狂時仍能保持獨立思考與冷靜。 - 能力圈（Circle of Competence）
知道自己「不知道什麼」，往往比知道自己「知道什麼」更重要。只投資你能理解、能驗證、能用常識檢驗的生意。 - 被稱作世界第八大奇蹟的複利，像滾雪球：濕的雪 + 長的坡
複利要發揮它的神奇作用，高品質報酬率（濕的雪）與足夠時間（長的坡）缺一不可。 - 耐心是稀缺資產
好機會是間歇性出現的。不要為了出手而出手，沒有明顯優勢就等待。 - 以合理價格買卓越公司，勝過便宜價格買平庸公司
這是巴菲特受摯友蒙格影響後最關鍵的轉變：品質往往比估值更能決定長期結果。 - 遠離衍生性金融商品與槓桿
衍生性商品曾被巴菲特形容為金融界的「大規模毀滅性武器」。至於槓桿：你若真夠明智，就不需要借錢投資；你若不夠明智，槓桿只會讓你死得更快。 - 投資自己：回報率最高，且不會被課稅
持續學習與閱讀，讓自己成為一台「學習機器」。 - 對大多數人而言：低成本指數基金是最佳解
長期持有低費用的 S&P 500 指數基金，往往能打敗大多數高費用、頻繁交易的主動策略。
— 紀程 (J. Journ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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