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天空恢復了熟悉的顏色,
雲層慢慢散開,
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所有人都明白
剛才那一刻,是真實存在的。
知珉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她的手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
拳頭微微握著,掌心還留有溫熱。
火已經熄滅,沒有爆炸、沒有失控,
沒有人被嚇哭,也沒有東西被燒壞。
什麼都沒有發生
但對她來說,這才是最不可思議的事。
她疑惑著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欸?」
又看了一次。
「……欸???」
知珉慢慢張開手指,又收回來。
沒有火花,沒有亂竄的熱流,什麼都沒有。
安靜得異常正常。
她眨了眨眼,小聲說:
「我剛剛……沒有爆炸?」
枝利在旁邊平靜地回應:
「沒有。」
旼炡補充:
「完全沒有。」
寶兒微笑點頭:
「控制得非常好。」
太妍看著她,雖然沒說話,
但眼神比平常柔和許多。
知珉還沒反應過來。
「欸不是……我剛剛那個狀態,那種壓力,以前只要那樣,我一定會」
她比了一個「砰」的手勢。
「然後大家就會大喊『知珉!!!』,我就要一直道歉!」
她越說越小聲。
「可是剛剛……我明明超緊張,超怕做不好……」
她看著自己的手,「但火……乖乖的。」
旼炡輕聲說:
「因為妳不是在『用力量』,妳是在『保護什麼』。」
枝利補上一句:
「目的不同,結果就不同。」
知珉愣住了。
她回想起剛剛那一瞬間
不是想著「我要成功」,不是想著「不要出錯」,而是很單純地:
「不能讓風再痛了」、
「不能讓寧寧站在前面太久」、
「不能讓大家再緊張」。
所以她只是站著、撐著、擋著,沒有想要燃燒,只是想守住。
理解到這裡的那一刻,
知珉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湧上來。
「……欸。」
她吸了吸鼻子,
「那我是不是……其實可以?」
太妍走到她面前,
沒有說教,沒有指導,
只是輕輕地說:「妳本來就可以。」
知珉瞬間紅了眼眶。
「那妳以前為什麼老是罵我!」
太妍笑說:
「因為妳以前真的很會炸。」
大家都笑了,連枝利嘴角也微微動了一下。
笑聲漸漸平息後,
知珉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
小聲說:「……那我以後,可以站前面一點了吧?」
沒有人立刻回答,但太妍伸手輕輕放在她肩上,這就是答案。
知珉抬頭,看著遠方已經恢復平靜的天空。
這一次,她沒有害怕、沒有懷疑,也沒有預設自己會搞砸。
她只是輕輕握緊拳頭,
感受著裡面穩定的溫度。
那不是爆裂的火,
而是能持續燃燒的光。
她小聲說:「原來,太陽不是用來爆炸的啊。」
旼炡笑著接話:「是用來照亮的。」
枝利淡淡補一句:「以及讓別人安心。」
知珉愣了兩秒,然後笑了。
這一次,不是因為氣氛,而是因為——她終於開始相信自己了。
大家還沉浸在事件後的餘韻裡,
只有枝利還站在原地,
沒有動。
她的眼睛沒有看天空,而是微微垂著,像在聽什麼。
從小時候開始,
枝利就一直聽得到草、石頭、風、動物,
甚至空氣流動的聲音。
她早已習慣把這些聲音當成背景雜訊,
學會忽略、篩選,只留下有用的。
但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的感覺是——那些聲音沒有在「說話」,而是在等她。
她下意識閉上眼,
以往這樣做只會聽到更多,
但這次,世界竟然靜下來了。
不是消失,而是像在一個巨大的空間裡,
所有存在同時放輕了呼吸。
枝利微微一愣,然後她聽見了
不是千百道聲音,
只有一道,溫柔、穩定,
像夜晚湖水般的頻率。
那不是風,不是樹,也不是某個單獨的存在,而是整個曠野。
沒有語言,但意思非常清楚。
不是傳達,而是感受,直接落在心裡。
枝利的呼吸停了一瞬,
理智的大腦第一次來不及分析,
因為那份情緒太完整了。
那是——被信任、被承認、被接納。
不是因為她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事,只是因為她願意聽。
她從來都很會回應,
分析後給建議,
觀察後下判斷,
然後做出最理性的選擇。
但這次,她找不到「正確答案」,
因為這不是任務,不是問題,
也不是資訊交換,而是情感。
世界在對她說:
「我們知道妳在這裡,我們一直都知道。」
枝利的喉嚨微微緊了一下,這種感覺對她來說很陌生。
她沒有張嘴,只是用意識,
很輕地回應了一句:
「我會繼續聽。」
不是承諾,不是誓言,只是事實。
那一刻,夜色像是更柔了一點。
風繞過她的腳踝,樹葉微微晃動,
遠方傳來一聲柔和的鳥鳴。
不是噪音,而是回應。
「欸。」
知珉突然湊過來,
「妳怎麼站那麼久?」
枝利睜開眼,神情已經恢復平常的冷靜。
「在確認環境穩定度。」
知珉瞇起眼:
「騙人,妳剛剛那個臉,超不像在分析。」
旼炡也走過來,輕聲問:
「妳剛剛……是不是聽到了什麼?」
枝利沉默了兩秒,然後說:
「不是我聽到,是它們,在聽我。」
兩人同時愣住。
那天傍晚,回營的路上,
枝利走在中間。
沒有發號施令,也沒有多說什麼,
但動物會自動讓路,
風會在她們身側保持剛好的距離,
樹影會落在她們頭上,遮住過亮的光。
知珉忍不住小聲說:
「欸,妳是不是偷偷變成森林的VIP了?」
枝利淡淡回:
「沒有這種等級制度。」
但她心裡明白——不是因為她被尊敬,
而是因為她終於不再「站在世界之外」。
她不是觀察者,而是被世界接納的一份子。
當夜色降臨,月亮升起,
枝利抬頭看著那輪月。
那不是孤單的光,
而是靜靜照著所有人的存在。
她忽然明白,為什麼她的象徵是月亮
不是因為她冷,而是因為她能在黑暗裡,
讓世界安心。
而世界,也開始把她當成自己的月亮。












